从沐棠说起青鸾山往事开始，承宇就提着茶壶，收敛了气息站在她身后，满脸都写着心疼。

原来是去加茶水的，怪不得回来得这么快――丽娘暗想。她随后又忍不住地想笑，承宇这幅模样，倒是和澜清听说婉儿要嫁人时差不多。明明是万年前的烂谷子旧事，连当事人都不甚在意，现在被你养得光艳夺人，还女侠般骄傲地炫耀着旧伤，至于摆出这幅表情吗？

沐棠毫无察觉，只是得意地看向丽娘，“怎样？我吃得苦可没比你少吧？你以后少在承宇面前诽谤我。而且你也该明白为什么两万年来，我都只肯化原形生活了。因为我能力不足以自保，后来又把媚术书给扔了。”

其实她明白丽娘当初为什么要练媚术。

人类会顾忌很多道德礼仪，有三纲五常四维八德十义，张口便是一长串说教。但妖族不像人类，他们更随心所欲，任意妄为，因此妖族有更多敢爱敢恨、个性鲜明的感人事迹，也有着更多强取豪夺，恃强凌弱的残酷欺负。

像她和丽娘这类修为低下的小妖，自保的能力尚不足以应付来自外界的敌意，难免会有身陷困境的时刻。修炼媚术，追求者守护者成群，无异于是一条捷径，既省去了修炼辛苦，又能一步登天地站到了顶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奇珍异宝应有尽有。

如果丽娘没有修炼傀儡术祸害人命，没有放荡肆意破坏家庭，那她也只是选择了另一种生活方式。这世上，会有人活得念念有如临敌日，心心常似过桥时，自然也有人追求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沐棠自认为比起丽娘，她谈不上多高尚，只是性格使然。她忍不了异性垂涎的表情，怕自己再热血上涌，冲动地挥拳打架，最后凭着她微弱的战斗力，肯定讨不到好。索性，她从此出门只用原形，在青鸾山度过了两万多年。只有在洞里时，沐棠才会穿上花精姐姐送的衣服，悄悄看着自己的模样。

就算窝囊了点，那又何妨？她过得平安，自得其乐就行。

没有灵气宝地，那又何妨？反正她寿命绵长，慢慢走便是。

没有珍馐美食，那又何妨？她也可以选择辟谷，总好过茹毛饮血，埋伏在草丛中残忍杀害小动物。

没有郎中抓药，那有何妨？反正她即使没有药草，也能等着自愈。再回首，也不过是那漫长岁月中的沧海一粟。

丽娘眼里出现了几分难得的柔和。她看着面前的沐棠，突然想起了承宇那句，“其实她就是太小心了，我倒希望她再任性点也无妨。”

好歹这沐棠曾经也算个狐狸精，同为女妖，合该互相帮衬，不是吗？――丽娘暗自思忖。反正她能见澜清最后一面，也全是仰仗于沐棠，索性临走前日行一善，帮帮这与泽辉媚术颇有渊源的前任小狐妖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