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初,永寿堂的晚膳才结束。
所有人都长长舒了一口气,还好,每个人都小心翼翼,不敢在饭桌上多说一个字,就怕走漏了消息半分。
儿孙们皆散去,望着南声声离开的背影,永寿堂的孟老夫人双目晦暗不明。
她脸上的笑意消失,忽然捂住心口,剧烈咳嗽起来。
身旁的贴身嬷嬷忙端过茶水和药,孟老夫人吃力地将药喝下。
一转眼,却是两行清泪挂在脸上。
她再也忍不住,一把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老太太,注意身子!”李嬷嬷抚着老太太的背安抚道。
孟老夫人的双眼朦胧,用帕子捂住口鼻。“可怜清羽,我的儿。可怜了声声,才十五岁就丧了母,叫我这个老婆子的心,如何不痛……”
李嬷嬷惊得站不稳,声音都打着哆嗦。
“老太太您……知道了……”
孟老夫人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如何不知道。早在当初夏清羽战死的消息传回皇城,两个儿子还未回来时,她便察觉出了不对劲。
全府都瞒着她,怕她加重病情。
可他们忘了,自己也曾做过将军府的主母。内宅有一丝风吹草动,她又如何察觉不到。更别说儿孙们数次在她面前露出的怯。
她早已猜到,自己的三个儿女在战场上出了事。
她不知道是谁,便等啊等,一直到夏霆和夏震兄弟回来,红着眼告诉自己,妹妹夏清羽因战事走不开,还在边关戍守着。
那时,孟老太太便知道,是自己的小女儿清羽阵亡了。
她做了这么多年的将军府主母,自然知道,哪有主将回皇城,将一个副将留在那里的道理。
主将双双回来,要么打了胜仗,要么便是圣召。
不是后者,那自然是前者了。
若是前者,女儿肯定也要跟着一起回来。可她没有见到女儿。
腊月二十三那日,夏家所有的人都不在府中,听闻这日侯府在待客,孟老太太便派人出去稍加打听,就知道了是夏清羽出殡的消息。
她吐了好几口血,还让李嬷嬷瞒着所有人,莫要告诉他们。
既然儿孙们都是为了自己好,她便不会让他们知道,自己已然知晓了全部的秘密。
今日外孙女造访,必然是因为领取了抚恤金。
她身上那件天青色的衣裳,还是自己给孙女夏拂做的,又怎会认不出。
可衣裳穿在南声声的身上,外孙女想要遮住的那抹缟素,在她伸手给自己端茶时,又不小心露了出来。
外孙女在戴孝!
可孟老夫人没有揭穿。她知晓所有的事,但她不能让他们知道。
年逾五旬的老妇,以自己最大的忍耐力,附和着全府儿孙们的善意。
出了将军府后的南声声,皱着眉,有些心不定。
她坐在回去侯府的马车里,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忽然,马车一个急停,南声声差点撞在车门上。
“姑娘,前面有个瘸腿叫花子拦住了路。”车夫在外面道。
春水先行拉开车帘,果然见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叫花子,他躺在马车中间,仰头望着车内,叽里咕噜地好像在说话,又好像在胡乱言语。
“姑娘,我下去让这人离开。”
春水下了马车,到叫花子跟前说了好久。
确定此人并非被马车撞伤,也能行走时,可就是不走时,春水断定此人是想讹些银钱,顿时不高兴了。
“你再不走,就休怪本姑娘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