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在青石板路上投下细碎光斑,落日的余晖散在步行街。
柳熙然第三次停下脚步时,唐清浅终于扯住她薄荷绿的防晒衣下摆。
“再转下去,我们就要成为这条街的活体广告牌了”。
唐清浅用下巴指了指橱窗,玻璃上倒映着她们被各色店铺招牌切割的身影。
对面茶叶铺的檀香混着隔壁糖炒栗子的焦甜,在两人之间织成粘稠的网。
柳熙然盯着茶叶铺里紫砂壶腾起的热气,突然拽着唐清浅冲进去。
“送茶叶应该不会错的..”
话音未落就被满墙的价签刺痛眼睛——最便宜的明前龙井也要四位数的标价,在玻璃罐里泛着翡翠般的光泽。
“不如买这个”?
唐清浅指尖点向角落的铁皮罐,红色宋体印着“茉莉花茶”的标签微微卷边。
“既实惠又..”
“不行”。
柳熙然猛地转身,目光在茶罐中游移。
她的声音突然低下去,耳尖泛起珊瑚色。
“要送就送最好的..”
唐清浅歪着脑袋看着柳熙然自顾自的低语,自己只是情商不高,又不是傻,自家姐姐这副模样是个傻子都能看出来。
更何况自己和她朝夕相处。
两人在动物园时柳熙然就在频繁走神,在礼品店中挑了又挑。
当时去金陵也是这般,柳熙然总是默不作声的拍下风景,然后带着笑意发给夏禹。
哪怕知道对方不在线上,依旧甘之如饴。
姊妹俩最终空着手逃离茶叶铺,却在转角撞进一片叮咚作响的天地。
老式门楣下垂着铜铃,檀木架上错落摆着青花瓷杯,釉色在午后阳光下流淌着秘色瓷的光晕。柳熙然的目光被一对缠枝莲纹对杯勾住,并蒂莲花在杯底若隐若现。
“老板,这个怎么卖”?
“哦,这个啊,嘉庆年间的,小姑娘你要是诚心要,我三位数卖给你”。
老板搓着手笑着说道。
“那再看看”。
唐清浅开口。
“老板说这是嘉庆年间的...”
柳熙然刚要伸手,就被唐清浅冰凉的指尖按住手腕。
“你真傻假傻”?
唐清浅轻轻翻转杯底,新茬在阴影处泛着刺目的白。
“没看过鉴宝?激光雕刻,做旧,手段层出不穷,你以为你是行家”?
柳熙然被骂的不敢吭声。
唐清浅眼底泛起涟漪,决定给自己这个笨蛋姐姐下个套。
“其实送杯子也不错,毕竟...”她故意拖长尾音,“一杯子就是一辈子”。
“你你你..你胡说”!
金毛霍然开始炸毛,防晒衣滑落肩头都顾不上拉。
“我们是要讨好未来的房东!而且还是夏禹的父母,当然要送实用又体面的...”
她的辩解被隔壁花鸟市场的喧闹冲散,成群的虎皮鹦鹉正在笼中重复“恭喜发财”。
姊妹俩又站在金鱼店的玻璃缸前时,锦鲤在缸中自由的游弋。
“我唯一养过的就是金鱼,而且还没养活..”
柳熙然想起少年的感慨。
“那如果..自己送给他锦鲤,他能养好,是不是意味着,他在很用心的对待自己送的东西”?
简直是绝好的试探手段!
柳熙然眼睛亮起来,金毛的尾巴用力摇摆。
“买这个”?
唐清浅不理解柳熙然是怎么想的,在自己的理解中,送礼物目的应该是让对方感到方便,比如吃食,或是生活用品,最起码不应该给对方添麻烦。
但是锦鲤是什么情况?人家收了之后还要费心思养?
“嗯,两条鱼,不孤单,再买一个小瓷缸”。
柳熙然已经开始从钱包里数钱了。
暮色渐浓时,柳熙然抱着缠满气泡膜的瓷缸打车。
锦鲤安稳的在浴缸中吐着泡泡,
“老板人还怪好嘞..还送这么多鱼食..”
“看你掏钱这么爽快,要我我也送”。
唐清浅看着自己这个姐姐,隔壁蛋糕铺的灯光照在侧脸上,突然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