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地铁网络像盘活的龙脉,钢铁长龙在黑暗中吞吐人潮。夏禹数着报站声里掠过的LED光带,想起淮州家门口的公交车——那座三线小城的起始站总在梧桐落叶里沉睡,而这里的自动扶梯永不停歇地绞碎光阴。
这座新一线城市相当割裂。上一秒是玻璃幕墙折射的锐利天光,下一刻却飘来老茶馆的茉莉香片。24小时永不歇业的便利店与黄裱纸扎铺共享同一片天空,商场促销声里夹杂着评弹琵琶的残韵。
来来往往人潮汹涌,大概只有自己这种闲人才会停下来。
未来自己大概也会加入这匆忙的人群中。
费力的从地铁中挤出来,夏禹循着记忆走。
梧桐叶影在柏油路上碎成金箔,柳熙然的高马尾在夏风中晃出焦躁的弧度。她正盯着花坛里打滚的金毛犬,耳尖却微微颤动。
“好久不见”。
夏禹走过来,依旧背着他那好像什么都有的腰包。
你把手机给我拿出来!指尖掐上对方脸颊的瞬间,柳熙然嗅到熟悉的柠檬草洗衣液味道。夏禹皮肤下温热的血流正叩击她冰凉的指甲,这个认知让她愈发用力,唐清浅说你偷拍了我三十七张丑照!
柳熙然揉捏着夏禹的脸颊,呲牙咧嘴道。
“我都没手机,怎么偷拍”。
柳熙然不信。
“她说你体考时拍的”。
看来唐清浅还是没有真的说出来。
“我那次拍照用的我奶奶的翻盖手机,拍完就都删了”。
“删了”?
“嗯”。
“好吧”。
小妮子不高兴的往回走,哪怕知道是丑照,也是两人的回忆,柳熙然还想看看在夏禹的镜头下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结果告诉自己删了。
不过..还有当时送给自己的U盘,U盘里的部分照片应该就是从那堆丑照里挑的,挑的还可以,至少把自己充满活力的一面拍出来了。
也是,自己这么漂亮,这臭小子怎么抓拍应该都抓不到的。
夏禹诧异的看着身旁的金毛,怎么一会儿情绪低落,一会儿又突然高兴起来。
十八岁也有更年期吗?
“对了,唐清浅昨晚和对面那个赛博田螺姑娘聊完之后,趴在客厅睡了一夜,这会儿才退烧”。
柳熙然想起正事。
“你说清浅姐”?
“嗯呢,天天晚上不睡觉,偷偷摸摸的带上耳机给他打语音,啧啧啧,都是两三个小时起步呢”。
“你不知道,那人发的消息,都是大段大段的,而且还有笔记分析,贴心的有备注呢”。
“至于我,哎呀,打个游戏不去A大还要被压力,有时候给他发消息他也不回,估计忙着给人家整理代码呢”。
得了,自己和唐清浅背着她做游戏还是被发现了。
“好可怜啊,我当时还兴奋的和他说我也要帮忙做游戏,搞不好他就在电脑后面嘲笑我吧,说我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唐清浅在告诉自己真实原因的时候柳熙然的理智就告诉自己这件事应该可以结束了,但是真的看到夏禹的时候。
心里还是会有酸涩,还是会有委屈。
夏禹无奈的站定,伸手拉住闷头往前走的柳熙然。
“熙然姐”。
“嗯”?
柳熙然被牵住,回头看向对方。
“对不起”。
“就一句对不起嘛”。
“我原本准备了说辞解释,但是我觉得行动比言语要有力量”。
“怎么?觉得我一句对不起就能打发了”?
“不是”。
夏禹从腰包里拿出一个小快递。
“我甚至没拆,就想着和你一起分享这一刻”。
“这什么”?
柳熙然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来。
远处的金毛注意到翻飞的蝴蝶,在草坪中奔跑追逐着蝴蝶。
“拆开看看,也是你庆祝成绩出来后我准备的惊喜”。
柳熙然看着夏禹又从腰包里拿出一个小型美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