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榆刚核对完底下农庄送来的新鲜蔬果,和彤雨结伴走在回临水轩的路上。
说来也巧,遍寻不着的人恰好被调到手下,任他差遣。
近几天,他不着痕迹地拉近和彤雨的关系,时常问些关心的话,今日也是如此。
“你母亲如今可好些了?家里可缺吃的用的?”
彤雨身上竖起的尖刺在他的关怀中稍稍软化:“除了不能下床行走,其余一切都好。”
至于家里,母亲曾捞了不少油水,加上自己每月的月银,足够养活母子二人。
但治病吃药花销巨大,家中的银子已经所剩无几,男儿面薄,彤雨不愿多说。
苏榆早听说徐管事凌辱男子,心中十分不耻,忍住嫌恶拉起他的手:“我母父早亡,身边也没什么朋友,你我年纪相仿,只盼日后在府中能互相帮衬,我有些体己银子,你先拿去用。”
听多了嘲讽奚落,苏榆这番话如同春风送雨,彤雨一时震动:“苏管事……”
“我长你一岁,私下里叫我哥哥便是。”
他是二姨老爷的侄子,占着采买管事的位置,因着方才那番话,彤雨没理由拒绝他的亲近,微微红了眼睛:“苏榆哥哥,你真好!”
这是头一个在母亲出事后关心他的人。
二人并肩走着,苏榆忽然叹息:“其实,你若是有难处,可以告诉郎君,他心善,不会袖手旁观的!”
“心善?!”
彤雨陡然提高声线,动容迅速化作狰狞,那日被抽的脸似乎又火辣辣疼起来。
本来娶个侍奴就能解决的事,江暮秋却下令打断母亲双腿扔出府门,他带母亲回家时才发现她身上的伤远不止断腿那么简单。
那分明是个毒夫!
“他惯会装腔作势,苏榆哥哥为他说话,莫不是忘了是谁拦了你的小侍之位?”
苏榆忧愁叹息:“怎么能怪他呢?是我无用,不得娘子喜欢!”
“娘子也不见得喜欢他啊!不过是给他正夫的颜面,要不是——”
说到一半,彤雨急急住口。
二人已经走到侧门附近,远远瞧见丛青,她身后跟着个畏畏缩缩的陌生女子,穿的并不是府中下人的服饰。
苏榆眸光闪了闪:“要不是什么?”
彤雨不肯再多说,想到刚刚差点脱口说出闻潇公子,后背一片凉意。
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
娘子和伎子有牵连,传出去毁了清名,主君头一个不放过他。
“没什么,咱们快回去吧!”
“好吧,对了,丛侍卫后边跟的谁啊?”
彤雨又看了两眼,这会子只能看见背影:“估计又是哪请来的大夫吧!”
看见丛青便想起宋观澜,被调开这么久,烟雨越发受重视,而他想告诉娘子母亲的惨状,却连面都见不着。
那时他便知道,他没了指望。
眼里蓄了两泡泪,在苏榆回头之前迅速擦干。
苏榆假装没看见,心中冷笑,被女人抛弃居然只会掉眼泪,真是愚蠢。
倒是宋观澜私下请大夫的消息有些用,注定活不久的病秧子因冲喜而康复实在匪夷所思,她的身体情况恐怕并不乐观。
还有彤雨的未尽之言。
宋观澜不喜欢江暮秋,对自己的容貌也不屑多看,难道她另有心上人?!若是真有,为何不迎进府?以她的身份什么样的人得不到?
苏榆暗暗记下,要是能找到宋观澜心尖上的人,岂不是抓住她的命脉?
*
丛青敲响书房大门,听到应允才推开房门。
“娘子,人带来了。”
灰扑扑的鞋子踩上干净柔软的地毯,像是飘在云端,那人抓着袖子,脑袋几乎埋进胸口。
宋观澜放下手中的《梁州志》,轻声问:“叫什么名字?”
陌生的女声砸进耳朵,那人舔舔干涩的唇,结巴道:“夏、夏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