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经历无数次扼制贪念,经历无数次修心,宛如一场场自我发起的残酷‘心劫’。
叶县令一直在沉默。
百姓们仿佛察觉到了什么,陡然安静下来。
裴坚等一众小学子们,也都安静下来。
包括崔岘,也没有开口说话,就这样看向叶怀峰。
在无数人的注视下。
“赵志,你说任由本官处置,对不对?好,你话里藏得机锋,本官听懂了。这真的很容易懂,本官真的听懂了。”
叶怀峰看向赵志,略显颤抖的说出这样一番话。
而后他一甩官袍,指着崔岘,指着在场无数百姓,神情略显激动:“可是本官也听懂了《悯农》,听懂了那老妪的泣声质问,听懂了百姓们的恳求,更听懂了这群小学子们的期盼。”
“本官读了十多年的圣贤书,这是本官穿上的第一件官袍,得以受无数百姓拥戴,喊本官一声青天大老爷!”
“本官先前浑浑噩噩来上任,被你掣肘碌碌无为,甚至从未想过,该怎么做这个官。”
“但今日,本官耳边《悯农二首》声声回荡,眼前百姓殷切期盼。本官为政一方,理应庇佑一方平安。又怎能受你诱惑贿赂,便忘却本心?”
听闻这话。
赵志脸色猛然变得难堪。
而一群百姓们则是眼睛骤然亮起。
裴坚等年轻的学子们,更是兴奋的握拳。
他们在等,等‘青天大老爷’,为赵志的命运,写下结局。
众目睽睽之下。
便见叶县令涨红着脸,朗声道:“赵志!你草菅人命、鱼肉乡里,兼并土地。犯下滔天罪行!本官今日,将你缉拿归案,交由上官审判!”
说罢。
他一甩袖袍指向赵志:“来人,卸掉此人官袍,将其拿下!”
“是!”
一帮差役们手持‘水火棍’,霎时将赵志缉拿!
田野上有片刻的沉默。
随后,响起无数百姓们震天的欢呼声。
崔岘露出笑容。
而裴坚、高奇、李鹤聿、庄瑾等人,则是带着一帮学子,激动的上蹿下跳鼓掌高呼。
“县太爷威武!”
“县太爷潇洒不羁!”
“县太爷太帅了!”
叶县令在一片片欢呼声中激动傻笑,逐渐迷失自我,眼眶微微发红。
他才27岁,第一次做官。
他也年轻着。
他的血,也一样是热的啊!
隔着欢呼的人群,叶怀峰与崔岘对视,眼睛里都是笑意。
而后,叶怀峰命人将赵志押解,返回南阳。
大量的百姓们,则是纷纷来感谢崔岘。
今日能拿下赵志,全凭这孩子啊!
于是。
裴坚等一众小学子们,将崔岘围在中间。
大量的百姓们,则是把这群小学子围在中间。
人群浩浩荡荡,返回南阳。
老崔氏等崔家人,看着这一幕,激动到不停淌眼泪。
成功了,他们成功了!
他们一家人齐心协力,保护住了崔家啊!
而更多的读书人们,则是激动的乘坐马车返回南阳,在各个族学,甚至去县学,宣扬《悯农二首》。
“诸位同窗兄台们,揠苗助长一事,纯属误会,此事另有隐情!”
“你们且来看看这《悯农二首》,乃那八岁神童崔岘,当场斥责狗官赵志所作!”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好,好啊!”
“如此振聋发聩之诗,竟是一八岁稚童所作?此子大才啊!”
“赵志案件还未曾彻底尘埃落地,我辈读书人,应该站出来,将崔岘与《悯农二首》传唱颂扬。好叫天下读书人携手,用唾沫星子淹死那赵志,将其彻底钉在耻辱柱上!”
“兄台所言极是,我这就将《悯农二首》摘录,送往开封府!”
数日后。
《悯农二首》出南阳,一路悍然传颂至开封府,再到大梁两京十三省,引发士林诗坛轰动。
不知道多少文人墨客,对着那两首诗,激动到手舞足蹈。
当得知《悯农》作者只有八岁之时,更是震撼到呆滞无言。
神童崔岘,名扬天下!
开封府。
收到信件的裴崇青打开后,怔怔读完《悯农二首》,激动到热泪盈眶:“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好,好啊!”
“崔岘,老夫知道你有诗才,但想不到,还是低估了你!”
“好小子,且看老夫帮你造势,送你一场大造化!”
裴崇青虽然没有具体官职,但他在布政使大人麾下做幕僚啊!
布政使大人,那可是真正的封疆大吏,身穿二品绯袍的高官!
今河南布政使大人姓李名端,字宗正。
这李大人,人如其名,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妥妥的‘实干派’。
这日。
当裴崇青把《悯农二首》呈上去后。
布政使衙房里突然传出来一声剧烈拍桌的声响,随后李端激动道:“好,好诗啊!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崇青,此诗是哪位大家所作?”
裴崇青忍住笑意,骄傲说道:“启禀大人,此诗的作者名为崔岘,乃南阳一八岁稚童,如今只开蒙半年。属下这里还有他的另外一首诗《咏鹅》,以及他写的字帖。”
李端大为震撼。
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等看完《咏鹅》后,李大人浑身一震,直呼‘妙哉妙哉’。
再看完崔岘写的字帖,李大人激动到脸色通红:“此子有书圣之姿!”
裴崇青见李端这神情,便趁机把赵志作恶南阳一事,也就是《悯农二首》的创作背景,一一交代。
李端听后勃然大怒。
当即道:“岂有此理!如此大事,为何只有南阳县令出面断案?南阳知府何在?本官这就命其来开封述职!”
“还有,速速去查明此事!本官要写奏疏,将赵志和《悯农二首》一起,上呈吏部!”
赵志虽说只是八品县丞。
但不管是叶怀峰县令,还是南阳同知、知府,甚至作为二品河南布政使的李端,都无法将其定罪。
要先整理其罪状。
由南阳递交到开封府,再由开封府递交吏部报备。
而后,督察院,或巡按御史派遣天官下来,布政使司作协同,调查罪责始末。
一切调查清晰后,再回传吏部定罪。
再然后,由吏部交由刑部,做最后的责罚。
这是一套清晰明确的流程,也是赵志先前怡然不惧叶怀峰的根本原因。
但有《悯农二首》在,这个案件一定会被当做典型来判。
甚至可以上达天听!
这首诗的作者,才八岁,此事一了,必定名扬诗坛、士林、甚至官场!
李端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
那八岁的崔岘,未来成就不可估量啊。
刚好,师兄最近不是有意收一个关门弟子吗?
李端想了想,看向裴崇青:“那崔岘,如今在何处读书,可有拜师?实不相瞒,这孩子属实有天分,本官想将其推荐给我的师兄做弟子。”
李大人的师兄?
裴崇青一愣,随后神情激动到发颤:“敢问……可是曾官拜礼部侍郎,如今的士林名儒大家,师承次辅郑阁老的……东莱先生?”
老天,那可是享誉文坛,桃李满天下的儒道大家,东莱先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