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帮村民们过来询问情况。
老崔氏和两个儿媳妇抹着眼泪,甚至连家都没回,直接去了田里。
六月底才播种完。
如今一个月过去,田地里一片绿油油,庄稼长势喜人。
多好的田啊!
可惜了,竟然被那赵家用一文钱买去!
村民们见老崔氏哭的凄惨,一边怒骂赵家,一边也生出兔死狐悲的惧意。
赵家,惹不起啊。
在一片怒骂声、哭声当中。
便见崔家岘哥儿突然冲进田地里,使劲拔苗。
里长奇怪道:“岘哥儿,你这是作甚?”
崔岘抬起头来,一本正经道:“我在书上看到,拔秧苗可以助庄稼生长。赵家欺人太甚,盯上了我家的田地。”
“我想让庄稼快些成熟,把粮食收了,好降低自家损失。”
啊?
听闻此话,村民们神情瞠目,讷讷无言。
若非现在崔家现状凄惨,他们真的想说一句——
这孩子读书读傻了吧!
第二日。
老崔氏‘屈服’了,让里长帮忙传话,表示同意卖田,求赵老爷开恩,莫要把崔家男儿送去服徭役。
听闻此事,赵志冷笑一声,算这崔家识趣!
赵耀祖欢呼道:“好哦好哦,祖父,我们这便去河西村,将我的生辰八字埋进地里去吧。我要变成天才咯!”
赵志虽不信这事儿,但为哄孙子开心,自然满口答应:“听乖孙的。”
于是。
赵家祖孙二人,乘坐马车赶往河西村。
他们没发现。
有个年幼的孩子,一直在赵府盯着,瞧见赵志出门后,立刻转身小跑着报信。
裴氏族学。
今日岘弟和崔钰没有来上课,裴坚几人心脏一直都跳动的很厉害,直觉是‘事发’了。
果然,当听到赵志祖父二人去了河西村。
裴坚四人当即决定,开干!
他们的任务,是替岘弟‘搭戏台’。
再好的戏,想要开演,也得需要一个大大的戏台子,吸引大量的观众入场。
涉及‘士农工商’,老少咸宜,既能让田间老翁捧腹摇头,又能让儒林士子直呼荒谬。
要俗的彻底。
又雅的别致。
得引发各个群体兴趣,好奇。
然后拉出一条‘舆论火线’,‘轰’的一下在整个南阳县城里熊熊燃烧。
甚至闹到最后,县尊、府尊都得亲自出面,来扑灭这场舆论之火。
否则,便要担上一个‘教化失责’的罪名。
#著写《虹猫》《咏鹅》的八岁神童一夜之间沦为庸才,竟号召无数稚童,去自家田地揠苗助长,帮助庄稼早日成熟,痴心妄想提高粮食产量#
这个话题,够不够劲爆荒谬?
族学里。
裴坚深吸一口气,大声道:“同窗们!且听我说,岘弟遇到了麻烦,有一事,需要咱们帮忙!你们可愿意?”
什么?
崔岘遇见了麻烦?
一帮学子们闻言,纷纷围过来关切询问。
如今,崔岘在族学里,那可是‘粉丝无数’的。
便听裴坚道:“岘弟读圣贤书悟道,得知拔秧苗,可以让庄稼早日成熟!今日,我们一起前往河西村帮忙!”
“不仅是咱们裴氏族学。你们现在,去各个族学调人,凡是能喊来的朋友,全都喊来!”
“我们从族学出发,一路沿街喊口号,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是去干什么的!”
啊?
听到这话,学子们神情一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位学子迟疑道:“这不是……揠苗助长吗?夫子说过,这是错误的。”
裴坚闻言大怒:“岘弟都说了,此法有用,难道你比岘弟还天才?忘记上次《咏新竹》怎么赢得?小心吴夫子回来,狠狠痛批你只会读死书。”
“这一次,岘弟仍旧是跟别人比试学问的!你们难道忍心看他输?”
那学子脖子一缩,不敢吭声了。
他怎敢跟崔岘比学问?
既然不对仗的《咏鹅》都能成经典,或许……揠苗助长真能管用呢?
而且,不能再让崔岘莫名其妙继续输了!
否则吴夫子又要骂人。
庄瑾、李鹤聿、高奇三人纷纷响应。
学子当中,还有一部分裴坚特地安排的‘托儿’来附和。
但凡换一群成年人,这场子都搭不起来。
可他们是年幼的孩子,总能做出超乎大人预料、且匪夷所思的事情。
于是,一帮半大小子们轻易被带偏,出现了有趣的‘皇帝的新衣’现象。
没人敢再质疑此事的荒谬。
大量裴氏族学的学子出去‘呼朋唤友’,一群十岁左右的半大小子们汇聚起来,准备去‘干一番大事儿’。
不出意外。
这一天,整个南阳县城都被惊动了。
一只无形的手,挑起星星之火,自年幼的学子群体当中迸发,准备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