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且身形微动,但依然坐在墩子上,段不言身子前倾,更靠近炭盆子,定定看着眼前男人。
许久之后,“是该死,但不该这时死。”
嘁!
段不言嗤笑出声,“凤且,你不愧是千年大王八!”
噗!
凤且白皙面庞蓦地涨红,他立时抬眼,否定这个说法,“不言,他冒犯你是该死,但两国文书在此,阿托北活着会比死了有用,尤其是在这营帐之中。”
被俘更好。
说到这里,他压下声音,“庄家商船之劫难,还不曾了结。”
“关我屁事!”
段不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凤且,你要平步青云,做这两州一手遮天的神,那就该多受着。”
“受着何事?受着夫人故意拧断阿托北的脖颈,商船上的人质,在夫人眼里,是死是活,心中无半分波动,是吗?”
哟!
段不言讽刺不停,冷笑连连。
“凤且,少在这里展现你的慈悲,一群人围在府门外,求着我去商船上送死的,也是你下辖的达官显贵。我都记着呢什么林家、沈家、潘家,对!还有济安候府,啧啧,恒王那傻帽的孺人挺着个大肚子,也在商船上,啧啧——”
凤且听来,愈发明白。
“不言,还有更多的平民百姓。”
“怎地?我可以去死,你的子民不能?呵!凤且,进一趟京城,回来之后就大不同了,怎么,刘家的天下变成你凤家的了?”
慈悲得很嘛!
“不言,你如此聪慧,必然知晓阿托北活着更好——”
“对啊!可惜我带着七个不怕死的随从,孤军直入,为整个龙马营得到了能一举踏平西亭的机会,可龙马营只看到我不该杀阿托北,但坚决不管那种局势之下,我若挟持阿托北,焉有性命之说?”
头一次,段不言同凤且说这么多话。
但也是这番谈话,让段不言从心底更加厌恶凤且,男人永远都在利益化任何一件事儿,包括今日阿托北之死。
“不言,我并非这个意思。”
段不言微微仰头,看着绚丽多彩的营帐顶,冷笑起来,“知恩不图报也就算了,你们护国公府还真是一脉相传,一窝子白眼狼!”
“段不言!”
凤且攸地起身,“你我夫妻,如若说这世上谁最了解你,除却我只怕没有旁人,这两日的事儿,不言,你故意恶心我的。”
哟呵!
段不言本是由着两个害怕得发抖的营妓擦拭长发,这会儿再忍不住,蓦地起身,指着凤且毫不客气,怼了回去。
“凤且,有本事挥师回营啊!这亮闪闪的军功,别要啊!这眼馋的西亭营地,还回西徵啊!”
一句句步步紧逼,声浪高昂,几乎要掀翻主帐营房之顶。
外头本来要准备进来送饭菜的白陶,一听这动静,顿觉不妙,欲要叩门而入,就在附近的屈林等人,也赶了过来。
一把拽住白陶,“等将军与夫人说明白,咱再进去。”
白陶咽了口口水,“这……,这是吵起来了?”
屈林瞥了他一眼,“白将军,这还用说?咱这会子不能进去,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一会子再来。”
说是再来,也无人离去。
就立在这冰天雪地之中,欲要等着这夫妻二人缓和,白陶见状,低声询问李源与屈林,“夫人这般厉害,怎地前些时日,会容许将军纳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