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段不言睡到日上三丈,方才悠悠转醒。
早间,凤且还是到卧房内屋换衣,丫鬟们轻手轻脚服侍妥当,原以为会吵醒夫人,哪知幔帐都不曾放下的拔步床上,夫人睡得极为香甜。
凤且几次回望,都不见那女子醒来。
他摇头失笑,从前的段不言,哪里会这么无视于他,若二人夜宿一处,次日早上,段不言定然早早起来,亲自服侍他穿衣梳洗——
如今,凤且心中笃定,这贤惠的妻子,再是回不来了。
待段不言梳洗完成,凝香竹韵欲要给她挽发,她蹙眉摆手,“梳个辫子就成,免了麻烦!”
“夫人,只是梳辫子,怕是太过简单。”
简单就是美!
何况——
段不言凑到铜镜跟前,对着自己这张脸瞧了个仔细,“简单无碍,谁让老娘生得国色天香如此美艳,涂脂抹粉的,我不喜。”
竹韵拿着铅粉的手顿在半空。
再低头寻来口脂,“……夫人,这口脂上些,显得气色好。”段不言回眸看她,“我这红唇,还不够漂亮?”
说来,段不言这脸蛋身段真是独一无二。
浑身肌肤赛雪,若不是被冉莲磋磨三月,如今气色憔悴了些,不然她鹅蛋脸上,黛眉大眼,琼鼻秀挺,红唇不点而朱,神韵十分灵动,就是段不言自己看了,也要自恋几分。
“夫人自是天生丽质。”
凝香竹韵齐声说来,段不言回眸阴笑,“你们身契在哪里?”这笑意在一张娇俏面容之上,只让人毛骨悚然。
两个丫鬟迟疑片刻,方才低声说道,“在夫人手上。”
咦?
段不言慢慢回忆,对!从前段不言驭下颇有手段,倒是捏着几个丫鬟的身契,记起这些,段不言眯着眼,再看两个丫鬟时,叹了口气,“往后在这府院里,尔等尽管横着走,莫要唯唯诺诺,丢了老娘的脸。”
凝香竹韵听闻这话,满脸错愕抬头。
“夫人——”
“凤且与我终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尔等想好,若是真有心跟我,就不能同凤且串通一气,我不喜左右逢源的丫鬟。若是尔等更喜大人,直接拨了尔等去伺候他,从此少在我跟前晃荡。”
夫人这话,何等严峻!
凝香与竹韵根本不敢迟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奴生是夫人的人,死也是夫人的鬼,夫人莫要嫌弃奴婢。平日里若奴做得不对,夫人只管教训,奴婢定然听来改之。”
这话出自凝香之口,竹韵跟着附和,“夫人放心,奴定然誓死追随夫人。”
段不言脚尖一点,“起来。”
二人这会儿再不敢迟疑,立时起身,心孤意怯不敢造次。
“夫人,从前是奴等无能,没有护住夫人……”竹韵小声说来,段不言不以为然,“尔等作为丫鬟,倒也尽职尽责,如今我死了一遭,从前妄想不复存在。且容你们几日想来,铃铛玲珑也问个明白,若真是死心塌地跟着我的,来日只要我有口气,自不会亏待你们。”
“夫人这般待奴,奴等不用再想,定然跟随夫人。”
段不言嗤笑,“让你们思忖两日,就后日来禀,人生大事儿,莫要张口闭口就誓死追随。我要你们的小命做什么?荒唐!”
两个大丫鬟立时闭嘴,不敢多言。
段不言一甩辫子,挂在身后,起身伸了个懒腰,方才缓步往外走去。
凝香、竹韵对视一眼,一个取了铜制雕花手炉,一个拿过滚毛大红夹棉披风,齐齐追了上去。
段不言出了门,只觉寒意较昨日更为浓厚。
她仰天看去,日头昏昏挂在头顶,跺了跺脚,颇为心安,末世里头没有下雪,她如今看着银装素裹的世界,甚是欢喜。
“差小丫鬟去问长河,今儿吃些什么?”
如今,吃饭最大。
竹韵抱着披风立在旁侧,屈膝禀道:“夫人,今儿日头出来,化雪更为寒冷,还请夫人披上披风,容奴亲自去瞧,顺带取早饭过来。”
段不言单手伸来,取了披风拢在身上。
随意系带之后,并踏上扫了雪的小道,她昂首阔步,全无往日温婉仪态。
吉胜巡院到听雪楼门口,正好撞到出门的段不言。
他立时躬身行礼问安,段不言瞥了他一眼,“田三一家子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