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曹月红小声问道:“英子,这是什么东西啊?”梁红英赶紧压低声音说:“别喊,小心前面听到!这是手雷,砰一下就能爆炸!”这话把曹月红吓得一哆嗦,忙不迭地把身子缩到角落里。
她把箱盖重新盖好,心里琢磨着:要不拿出一个手雷,拉开引信往后边日本鬼子的车上一扔,就能把它炸上天。可再一想,又觉得不能这么莽撞。还是得先找机会下车,把曹月红平安救回去,之后再想办法弄几箱手雷回去。到时候张紫阳大哥肯定会高兴坏了,他们部队正缺这东西呢。
汽车载着她们不知行驶了多远,一路上日本兵叽里呱啦地说着日语,梁红英一句也听不懂。终于,车子缓缓停了下来。她透过缝隙向外张望,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只见这里到处都是站岗的日本兵,一座城楼上还高高挂着一面日本军旗。这些都是张紫阳大哥曾给她普及过的知识,梁红英心里一沉:莫非到了日本军营?
随后,车子被放行,开进了军营内部。里面的面积很大,汽车行驶了好一会儿,才进入一个仓库停下,和另一辆车并排停着。接着,又传来几个日本人叽叽呱呱的说话声,随着他们的声音渐行渐远,库房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
梁红英心中暗忖,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她急忙低声对曹月红说:“曹小姐,悄悄跟着我,咱们出去,看能不能离开这儿。”两人小心翼翼,一前一后缓缓从车上下来。梁红英在前,曹月红在后。
她们发现库房的大门已经关上了,不过门上留有缝隙,透过缝隙向外望去,外面正是一座练兵场,好多士兵正在训练,挺着刺刀捅稻草人,可气的是稻草人穿的都是,一件件补丁落补丁的老百姓衣服。梁红英气得一跺脚,真恨不得掏出弹弓,把他们的脑袋打开花。
这情形,想出去显然是不可能了。她心里一凉,暗自懊恼,早知道还不如留在斧头帮那边,起码更容易脱身,这下可怎么混出去呢?
就在发愁之际,她瞧见库房的一个角落里立着一架梯子,梯子上方有个盖板。梁红英心想,这或许是通向楼上的,楼上又是什么地方呢?她转头对曹月红说:“我上去看看,你在这儿等我。”曹月红小声说:“我也跟着,留下我胆儿小。”梁红英无奈,只好点头,两人一同向梯子走去。
她爬到了梯子顶端,抬手推了推上方的盖板。出乎意料地,盖板很轻易就被推动了。她心里一紧,担心上面有人,便只是轻轻掀开一条缝,上面很安静,没人。随后,她回头向曹月红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异常后,才慢慢把缝隙开大,直到开口足以容纳一人通过 ,才小心翼翼的爬了上去。
原来,上面是个储物间。里头存放的东西让人浮想联翩,架子上摆满了青铜器、瓷器等古董,还有许多字画。木架旁边,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冲锋枪、步枪和几把擦得锃亮的手枪,显然,屋子主人对枪极为喜爱,常来摆弄。
储物间有扇门,对面是一扇典型西洋式造型的窗户。梁红英悄悄走到窗台前向外望去,只见窗后是一片树林,她心中一动:能不能从这里下去呢?她伸手推了推窗户,竟然能打开,不由暗自欣喜。她转头对曹月红说:“找找有没有绳子,要是有,咱们就能从这儿下去。”两人在屋内搜寻,果然在墙角发现一个木箱。打开木箱,里面有绳子,还有两把日本军刀。梁红英不禁心生疑惑:到底是谁住在这里?
突然,曹月红手指着门,低声示意:“那边好像有人说话。”梁红英立刻轻手轻脚走过去,将耳朵贴在门上细听。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让你们把那酒的秘方弄到手,你们都办不到,光得个破奖项有什么用?我们要的是造酒的秘方和工艺,有了它才能财源滚滚,让大日本帝国的酒业在世界上独占鳌头,这可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可你们办事怎么这么窝囊!”梁红英心中一凛,听这口气,说话的像是个日本军官,操着半生不熟的中文。提到酒和秘方,难道和曹家有关?她继续听着。
接着,一个熟练的中文口音响起:“太君,实在对不住,我们已经尽力了,石太郎他们也在场,可还是没办法。”日本军官怒拍桌子,严厉训斥:“这么多年了,曹家还有卧底,你们就这么没用?天皇对你们寄予厚望,你们却毫无回报,对得起天皇的厚爱吗?”梁红英大为惊愕,曹家有卧底?整颗心瞬间沉到谷底。他们说的曹家,显然指的是自己家,除了父亲,还能有谁?梁红英迫切想知道那个说话的中国人是谁,于是大胆伸手推门,想看看能不能推开。门竟然真的被推开一条小缝。
透过门缝望去,对面坐着一个身着日本军服的军官,身后是一面日本军旗。而他对面也坐着人,可惜看不清面目。梁红英心里着急,突然想起曾用过的办法:用刀子反光,说不定能看清对面的人。她悄悄从腰间拔出刀。曹月红见状,不明所以,忙拉了她一把,皱着眉示意她别冲动,同时不敢出声,毕竟门已推开一条缝,稍有动静就可能打草惊蛇。
梁红英小心翼翼地把刀从门缝底下缓缓伸出去,调整角度。刹那间,一张人脸映在刀锋上,竟是永兴坊老板王志强!梁红英大惊,赶忙收起刀,缓缓关上门。她早知王志强不是好人,与日本人有勾结,却没想到他竟在上海和如此高层的人物混在一起。看着这张汉奸嘴脸,她怒火中烧:“休想打我家秘方的主意,我拼了命也要保护父亲,保护中华民族酒业的精华!”
屋里的对话还在继续:“这姓曹的骨头太硬,怎么都不肯透露秘方。这次上海比酒大赛,足以证明他家酒天下第一,说明他家有秘方不是虚传,可不管用软的硬的,都套不出秘方,这老家伙太不好对付。杀了他容易,可他一死,秘方就永远没了。”另一个日本人,梁红英推断应该是石太郎,接着说道:“他那几个太太都盯着秘方呢,尤其是大太太,仗着有个女儿,想让她继承。另外几个太太都快恨死她了,这些我们都清楚。我们的卧底藏得深,连我们都不知道是谁,他一直想办法套秘方,曾给我们提供过好多重要信息,长官放心,回去我们接着想办法,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到秘方。还有个好消息,曹家收养的丫头被我们弄到手了。”日本军官一听,来了兴致:“你们打算怎么办?”石太郎冷笑一声:“送到慰安所,让咱们的士兵尝尝滋味。也发泄发泄我们心中这口窝囊气。”屋里随即发出一阵奸笑声。
曹月红也听到了这番话,顿时瞪大双眼,气得咬牙切齿。梁红英怕她冲动,一只手按住她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