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红英实在不忍心直视眼前的惨状。她将那一百块大洋,轻轻塞到婆婆怀中,柔声道:“奶奶,您放心。您孙子的尸体,我会让人运来,妥善安葬。这点钱要是不够,我再给您。您别太伤心,您孙子没了,我以后会常来看您的。”
奶奶早已哭得泣不成声,小女孩也在一旁哭得伤心欲绝。梁红英抬手,温柔地帮奶奶擦掉脸上的泪水。
这时,司机走上前来,先给梁红英做了个自我介绍:“小姐,我姓江,叫江万全。刚刚看您对老人家这样好,我深受感动。您放心,等你们离开,我来照顾她们。”
梁红英回过脸,看向这个司机,心中满是意外。她稳了稳心神,问道:“你……你为什么这么主动?”
江万全诚恳地说:“我也是贫苦人家出身。虽说在他们家开车,但我深知贫困老百姓日子的艰难。刚才的事我都看在眼里,那小伙子也是被逼无奈,只是脾气太火爆了。霍少爷不过说了他几句,他也没必要撞墙寻死,唉,想想都觉得可惜。”
梁红英轻轻摇了摇头,叹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江万全接着道:“您放心,这个老奶奶我一定会照顾好。我家里没老人,就我一个人,以后我会把她们祖孙两个,作为亲人来照顾。”
老太太和小女孩依旧在哭,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梁红英说:“正好,要是你真能做到,这事我就托付给你了。最要紧的是,别忘了把她孙子的尸体运回来安葬,这是首要之事。”
江万全点点头,应道:“姑娘,您放心,我一定办到。”
梁红英依依不舍地和老奶奶告别,又嘱咐道:“别太伤心了,这个小伙子会来帮您的,您就在家安心等着。”
老奶奶这次强忍住泪水,点点头说:“谢谢你,姑娘。你的大恩大德,我会铭记在心的。”
辞别了老奶奶,江万全拉着梁红英和曹月红,准备回曹月红的别墅。来的时候,这条路十分颠簸,路面也不宽敞。江万全提议道:“这样吧,曹小姐,我带你们从另一条路回去,那条路近些,也平坦。”
曹月红什么也没说,她还在为刚才梁红英喊的那几句话心里别扭着呢。一路上,两人彼此沉默。
还是梁红英先开口:“曹小姐,我刚才说话是有点激动。我只是觉得,你作为曹家的大小姐,责任重大。你理解我刚才的意思吗?”
曹月红并未被感动,心里也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甚至有些不耐烦,说道:“英子,不是我说你,你操心管事也太宽了吧?这是我们曹家的事,你充其量也就是石大哥的朋友,过来给我帮忙,连我家仆人都不算,不过是我的客人。你何必如此呢?他们是挺可怜的,可这世上可怜人太多了,你帮得过来吗?就算我们曹家砸锅卖铁把钱拿出来,也帮不了这么多人。这次我就帮你这一回,那户人家需要多少钱,我出;那姓霍的,你借他的钱我也还。但以后别再给我揽这样的差事了,还哭得跟泪人儿似的,有那必要吗?我要是像你这样,见可怜人就伤心,见穷人就帮,曹家再大的家业也得败光了。”
这话让梁红英有些招架不住。确实,虽说她是曹家正宗血脉,可这身份没公开,也没得到父亲承认,她算哪门子曹家儿女呢?而眼前这个和曹家毫无血缘关系的人,顶着曹家大小姐的名头,说话竟如此理直气壮,让她无言以对。不过,梁红英觉得曹月红能帮自己处理好眼前这事,也就很难得了。她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汽车驶过一座硕大的宅院。门廊古香古色,只是这宅院似乎已荒废,门口有人看守。这里往日想必十分繁华,外边有拴马桩,还摆着一对白玉石大狮子,可如今门口杂草丛生,看来平时进出的人很少。看门的是个老头,满脸皱纹,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
当汽车驶过大门正面时,梁红英突然看到“梁宅福地”四个大字。一个“梁”字,让梁红英心里猛地一紧。她想起母亲娘家就在省城,这梁宅,会不会就是母亲曾住过的地方?
她赶紧喊住司机:“江万全,停一下。”江万全赶忙把车靠路边停下,问道:“什么事?”曹月红也一脸诧异。
梁红英说:“我想到
曹月红无所谓地摆摆手:“去吧去吧,今天我不舒服,你的事还真多。那件事还没处理清楚,又冒出什么事了?”
梁红英不想跟她解释,推开车门,朝大门口走去。看门的老大爷见来了人,立刻起身迎接:“姑娘,你找谁?”
梁红英走过去问道:“大爷,请问这个院落是谁家的宅子呀?”
老头回头看了看门上的匾额,指着说:“这是梁家的宅子。他们现在搬到新居所去了,这宅子有感情,一直没卖,就派我在这儿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