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摆在梁红英面前的,是一道极难的难题:到底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他现在的身份是石达开,不再是梁红英。这个身份时刻提醒着他,言行举止都要符合当下的人设。
可被吊在树上的,是自己的好姐妹小青啊!她的手被绳子勒出了血痕,一道道血印触目惊心。曹月红竟使出如此狠辣的手段,只为把自己逼出来。
梁红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内心痛苦挣扎。他的眼眶微微泛红,泪水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但他迅速回过脸,仰起头,硬生生地把眼泪咽了回去。
再看曹月红,她正得意洋洋。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根马鞭,在另一只手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围着挂在树上的小青慢悠悠地来回转,那模样,就好像在欣赏一件让她极为满意的艺术品。
梁红英仰望着天空,目光不敢落在小青身上,也不敢看向曹月红。他生怕自己只要看一眼,积攒的泪水就会决堤而出。
爱恨在心中交织翻涌,这样的情绪下,泪水又岂是那么容易控制的?他紧紧咬着嘴唇,指甲都快嵌入掌心。实在受不了了,他抬起手,用手掌捂住眼睛,试图遮挡住这让他痛心的场景。
曹月红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脸上挂着一抹狡黠的笑,开口问道:“石哥哥,你说我该先抽她哪儿呢?是先抽她的前胸,还是先抽她的后背,要不先抽她的腿?我就用这办法打得她嗷嗷直叫。我就不信,梁红英得到这个消息后能不跑出来。”
说完,曹月红转头对跟在身边的丫头小朵吩咐道:“去,把府里的丫鬟、婆子们都叫过来,让他们都瞧瞧,和梁红英要好的下场是什么样。”
当曹月红看向小朵的时候,却发现小朵早已泪流满面,两行热泪滑落,把脸上的胭脂都冲花了。
这让曹月红十分意外,她猛地用马鞭一指小朵,质问道:“你也和她是一伙的?你们都穿一条裤子吗?”
小朵被吓得不轻,赶紧抬手抹了抹脸上的眼泪,慌张地说道:“不不不不,我们只是住在一个屋子里。”
曹月红气得一跺脚,狠狠地甩了下马鞭,怒声道:“你要是也向着梁红英,看我不把你也吊起来!还不快去给我通知!”
小朵吓得撒腿就跑。
没过多久,几十个婆子、丫鬟,还有小厮都来了。他们围在院子里,看着眼前的场景,一个个都低着头,默不作声,脸上没有丝毫看笑话、欣赏的神情。
人群里,那个掉了牙的老太婆,表现得极为谦恭,可脸上的肉却不受控制地一抽一抽的,显得很不自然。她一张嘴,梁红英便看到了她缺失的两颗门牙。只听这老婆子谄媚地说道:“姑娘你可真有手段,这样的好法子你都能想得出来。我看呐,那梁红英这次跑不掉了。你把她的姐妹吊起来,这就等于抓住了她的心,我看她很快就会出来,跪在你面前向你求饶。”
曹月红听了,就像打了一场大胜仗,脸上满是得意。
挂在树上的小青,宛如一尊沉默的雕像,自始至终都未吭一声。
梁红英装作不经意地瞥了她一眼,这一眼,却让他的心猛地一揪。只见那勒住小青手腕的绳子,周围已然被鲜血浸透,殷红的血迹触目惊心。可再看小青的面容,她的表情平静得有些反常,仿佛置身事外,感受不到丝毫痛苦。
曹月红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她猛地回过脸,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劲,高高举起手中的鞭子,“啪”的一声,以十足的力气重重抽在了小青的前胸。这一鞭威力巨大,直接将小青衣服上的一颗扣子抽飞出去。
梁红英下意识地轻呼出声:“啊!” 然而,树上的小青只是牙关紧咬,倔强地一声不吭,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更衬出她的坚韧。
梁红英心中暗忖:我即便不能暴露身份,也实在无法再这般眼睁睁地忍受下去。
他大步跨上前,伸出手如铁钳一般,一把牢牢抓住曹月红的手腕,目光毫不退缩地直视着她,一字一顿说道:“不要打了!”
曹月红满脸惊愕,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呆望着眼前的“石大哥”。梁红英的手紧紧捏住她的手腕,那力度让曹月红感到一阵疼痛,她的手不受控制地一松,鞭子“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她愕然问道:“石大哥,你这是要干什么?难道你要帮我抽打这个姑娘吗?”
梁红英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他急忙松开手,顿了片刻,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缓缓说道:“月红,不要这样。马上你父亲就要六十大寿了,你觉得现在这么做合适吗?”说这话时,梁红英强忍着泪水,那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几欲夺眶而出,可他还是狠狠咬牙,硬生生地将其憋了回去。他不敢再看小青,生怕这一眼,积攒的泪水就会如决堤之水,汹涌而出。
曹月红冷哼一声,满脸的不服气,说道:“石大哥,你这人就是心太软。对这种人善良有什么用?我早就打听清楚了,母亲也跟我说,这个小青和梁红英狼狈为奸。也不知道她们仗着谁撑腰,在府里肆意妄为,母亲已经忍她们很久了。你知道吗?我父亲差点被梁红英害死,和镇长也是因为梁红英挑拨才得罪的,现在给咱们府里带来多大的麻烦。你还嫌我打她?我不打她,怎么引出躲在暗处的梁红英?据我母亲说,她怀疑梁红英就藏在咱们府里的某个角落。所以你放心,咱们打得越狠,梁红英就越有可能站出来。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好姐妹被折磨死吧?大伙,你们说是不是?”曹月红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向周围围观的众人。
众人纷纷点头,却都缄口不言。只有那个缺了牙的老太太,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嘿嘿笑着,露出牙齿上那两个黑洞,再次讨好地说道:“是啊,姑娘,您说得太对了。咱们可不能心软,该打就打,该抽就抽。我就不信那梁红英不出来。还是姑娘您有智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