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继续打趣道:“君子玉,都挂在腰间了啊。”
孔清青没有接话,转身便向山下走去。
闻砚笑容僵在脸上,感觉不对劲,急忙追了上去。
怎么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转身就要走呢?
闻砚陪着孔清青走了一段路,见师妹一直不说话,便轻声问道:“青儿,怎么了?”
孔清青脚步不停,继续向前走去,边走边说道:“师兄,我爹葬了秋风中,那你知道我娘又葬在了哪么?”
闻砚一愣,青儿与先生从未提起过师娘的事,自己也不好多问。
他脚步微顿,轻声问道:“师娘……葬在了哪?”
孔清青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师兄,脸上带笑,笑容却有些苦涩:“我娘葬在了冬雪中,化作朵朵雪花飘飞。”
闻砚沉默下来,不知道该如何答。
“师兄,爹娘都不在了,我却连为他们上坟都没法做。”孔清青平静笑道,“师兄,带我去看看你的爹娘吧,也好让我上一炷香。”
爹娘的坟啊……闻砚略微迟疑的点了点头:“好。”
“离家这么多年,从未回去过,还记得回家的路。”孔清青拔出腰间君子玉,握住了闻砚的手。
“从未忘记过。”闻砚回望一眼山上的清白书院,用力点头。
下一刻,二人的身形化作清风消散。
某处不知名的老旧坟头前,杂草已有半人多高,尽显荒凉。
一阵清风拂过杂草,显化出二人的身形。
闻砚看着面前两座相互依偎的荒凉坟头,心中满是凄凉,愣愣出神。
幼儿时,父亲早亡;
求学时,母亲病故。
自此以后,家中只剩自己与两座小坟。
自己又入书院求学多年,此后又身投乱世天下,一走便是数十年……
孔清青环顾四周,眉头微皱,轻声喝的:“君子喜静。”
下一刻,浩然气荡涤四周,杂草化作清风消散,干干净净。
孔清青问道:“为什么不回来看?”
闻砚回过神来,想了许久,缓缓说道:“好像是愧疚吧,总觉得没做出一番事来,就不好意思来见爹娘,后来忙着忙着自己便好像忘了。”
孔清青看着两座小坟:“真的是忘了?”
闻砚微微摇头,不言不语。
孔清青看向闻砚,她明白师兄也明白怎么可能是忘了呢?
离家数十载,回家的路与爹娘的坟却记得那么清楚。
也许只是愧疚于心不敢见,
或许还是触景伤情不想见。
孔清青凝视着两座小坟,忽然没来由的说道:“我们这算不算见过父母?”
“什么?”闻砚的情绪还没缓过来,又是一愣。
孔清青却说道:“给爹娘上炷香吧,该走了,我送你回去。”
两个人,两座坟,二人一起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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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边境,运顺城,三百零八座小城之一。
在一片夜幕中,一袭紫金蟒袍的空行公公刚刚从城内醉醺醺地走出,一边走一边饮酒,走向城外的一处无名坟地。
刚走到坟地,便是一头醉得栽倒在地,使一袭华贵的紫金蟒袍上沾满了泥土。
他却毫不在意,慢悠悠的爬起身来,倚在一座老坟的墓碑前,遥遥举杯向明月,大口饮酒。
“嗝……”空行公公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又饮了一大口酒,放肆大笑,“纵使富贵又还乡,我也愿之锦衣夜行!”
他将杯中酒撒在无名老坟前,以此祭奠曾经死去的自己。
烟火呛人,酒香怡人,他不喜香火而喜酒水,便在坟前给自己撒一杯酒,也算是自己给自己上坟了。
这座运顺城是他的家乡,这处无名老坟埋葬着他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