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低贱的奴婢,但凡有一点儿不顺她心意,都会遭到她的言语羞辱。
做小姐的,羞辱一下自家丫鬟,倒也无可厚非。
奴才生来就是奴才,一辈子都要做奴才。
——
桑觅的日子一如往昔的平常。
要说有什么大事,那就是她养的小乌龟,没能捱过这个冬天。
在她多次将小乌龟的腿脚从龟壳中扯出,确认小乌龟还活着没有死之后,它终于死掉了。
那一瞬间,桑觅想把曾经某个告诉她,小乌龟没有死的男人找出来给杀掉。
不过听说官差都休假了,上元节后才回来当值。
桑觅一下子便失去了杀人的力气。
桑觅对此束手无策。
桑明容得知了情况,吩咐下人上街去给她买新乌龟。
家里的仆从跑了好几条街,也没找到卖乌龟的小贩。
如今天寒地冻的,时值年关,哪有小贩卖这东西呢?
什么小乌龟、花鸟鱼虫都难寻到。
桑明容没办法,思量一番后,带了两饼茶去了一趟工部尚书府上,讨要了尚书大人家里养的大狗生下的一条小狗崽,当天便捧着三个月的狗崽子来找桑觅。
“如今天寒地冻的,爹也没找到新的小乌龟,弄了一条小狗给你,往后觅儿可好生养着,也不算无聊,别再为小乌龟伤心了。”
桑觅望着桑大人怀里,那只被旧布衣裹着的小狗崽,一言不发。
桑明容以为她不喜欢,略显为难地补充道:“若是实在喜欢小乌龟,开春后,阿爹再给你买,你到时候,别再弄它了……”
说到此处,又不忍苛责女儿,话语打住,声音也越来越小。
桑觅回忆起了一些小时候的旧事:“咱们家以前养过小狗。”
“那个啊……”桑明容抱着乖巧的小狗崽,带着几分犹豫回话,“时候到了,看家的狗总是会死的……”
桑觅说:“狗会死,小乌龟也会死。”
桑明容停了停,说:“狗崽也好、小乌龟也好,和人一样,只要活着,总会死亡。”
静默片刻的桑觅忽而摇了摇头:“阿爹,我不想养小狗。”
“那、那等天气转暖了,阿爹给你找小乌龟。”
桑明容不禁有些惭愧,快四十岁的人,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所谓女不教,父之过也。
小乌龟死在了这个冬天,该怪他疏忽,没有好好教导女儿。
“小乌龟我也不要了。”桑觅说。
“呃。”
“没有阿姐,我会把它养死的。”
“……”
桑明容嘴唇微微张了张,一时失语。
桑觅黯然垂眸,继续道:“所以我也不要养小乌龟了,我只会养花种草,不过天气太冷了,花花草草都容易冻死,有时候,我好像无事可干,会很无聊……是我太笨了,才把小乌龟养死了……”
桑明容愣了愣,内心好一阵五味杂陈。
能坦然认清自己的执着,何其难得?
世上看上去傻里傻气的女儿,说出口的话,总是让他格外动容。
桑明容眼藏泪光:“小乌龟并非觅儿你害死的……”
“觅儿也不笨……养而有责,是为父失职……”
桑觅不明就里地挠了挠头,搞不懂桑大人眼里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
眼睁睁地看着小乌龟死掉的她,其实谈不上有多难过。
她毕竟是个杀人如麻的大魔头,只是事情发展至此,她心里头难免也空落落的。
如今看着桑大人抱着小狗崽的紧张神态,某种模糊的碎片,冥冥之中亦在缓慢地拼合。
桑大人说,养而有责……
养而有责。
她照顾不好小乌龟,没有阿姐帮忙,实在不该再去养一条小狗了。
养死小乌龟,桑大人也会难受。
桑觅不希望看见他难受。
“阿爹,你……”
桑明容发觉她在看自己的眼睛,连忙别扭地挪开脸。
“阿爹去把小狗还给别人,你别再伤心就好了……”
他强装镇定,啰嗦地交代了几句,抱着小狗离开。
桑觅对桑大人神情的诸多变化半懂不懂的,就好像她对那些琐碎的人生道理一样,半懂不懂。
她将小乌龟埋在了桑府的大院子里,妥帖安葬了它。
其他的事情,要不了多久,她大概就会忘个差不多。
……
年关时节的桑府,大事小事渐多。
不用再去衙署处理公务的桑大人也有了更多的空闲,陪伴家人。
桑夫人林氏得了空将年底新买的料子拿给桑大人看。
每到上元节前后,她都要给女儿们定好彩缎,裁做新的春衣。
诸多琐事,还有孙氏帮着她打打下手。
桑明容对这些事情没什么意见,偶尔提两句,林氏还要责怪他没有审美,不懂时下女子喜好。
林氏做事一贯得体,府上银钱不算多,她看着支用,每每恰到好处。
午膳前。
趁着桑明容与孙氏都在的空当,她提了一嘴:“何家派了媒人来问紫玉的事情了。”
桑明容问:“哪个何家?”
林氏回道:“城西三十四街何家,他父亲何升在朝中做武散官,家中的二公子去年考上了举人,也不知道紫玉是哪里与他接触了,他们家似乎是想娶紫玉……”
“何升?”
桑明容回想起来:“那个老东西四十岁了,去年还狎妓打骂青楼女子,害得那青楼女子毁了容,罚没了不少银两才免了关押,他儿子一个举人,也敢派媒人上我们家里来?”
林氏说:“父亲是父亲,儿子是儿子,他儿子再怎么样也是个读书人,不至于同他父亲一样混吧?”
“反正我不会同意的,这件事不必提了。”
桑明容不以为意,自顾自地喝茶。
不等林氏再开口,抿了一口茶的他补充道:“我不同意的事,夫人再说我可生气了。”
林氏只觉得好笑。
一旁的孙氏说道:“觅儿还没有嫁,紫玉先出嫁,这有点儿不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