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树酒,泡了二两生半夏。
她略通歧黄之术,虽说远不及诊病救人的地步,但寻常草药功用倒知晓个大概。
连江楚似不经意扫了一眼太后身侧奉茶的晓莺。
既要作闷声狗,那便教你果真再也说不出话来!
太后娘娘合了合茶盖,名家手绘的青花茶碗清脆的一声响,“起来吧。”
“谢太后娘娘。”连江楚只作不察气氛有异,仍欢欢喜喜地起了。
“可知哀家今日叫你来所为何事么?”太后细细吹散了茶雾,漫不经心地问道。
连江楚眨了眨眼,摇头道:“不知。”
略一顿,她又垂眸道:“不过今日奴婢斗胆跟皇上求了个恩典,正要往长信宫来,不知可否得太后娘娘应允呢。”
“哦?”太后高耸的发髻上珠翠一晃,“说来听听。”
“太后娘娘约莫听说了,昨儿皇上发落了乱嚼舌根的宫女绯月,且将另外三位御前宫女一并遣了出来。”连江楚抿了抿唇角,声音渐小,“但其实,这里头有内情的……此事跟奴婢有关。”
她眼眸微抬,却见杨姑姑紧紧蹙眉,几不可察地冲她摇了摇头。
“哀家却不知与你有什么关系,你且细细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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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江楚头垂地更低了,“回禀太后娘娘,这件事起因是,绯月同晓莺大骂奴婢拿俸禄、住独间儿……其余的奴婢并未听清,但料想不是什么好话。奴婢蒙皇上训诲,自忖本分做人,从不敢招惹是非,不晓得哪里就得罪了绯月,是以……奴婢一时激愤,便打了绯月一下……”
太后沉着眸看她,身侧的杨姑姑闭了闭眼。
“奴婢自知有罪,很是恐慌,本想着去找绯月好生认个错儿,不料,恰巧儿绯月临时跟香雾换了班,去御前伺候了。”
连江楚抬眼看了一眼香雾,视线相撞,却见她神色一僵,忙别开眼去。
她继续道:“后来,皇上差人将奴婢带去正殿责问,奴婢不敢遮掩,即刻招认了。却不知皇上最厌宫人背地里搬弄是非,搅得后宫乌烟瘴气,一怒之下狠狠惩治了绯月,而对奴婢只是严加训.诫,并没有重罚。”
“竟是这么个情况。”太后意味不明地叹了一声,不疾不徐地拨弄着东珠手串儿。
连江楚磕了个头,“太后娘娘,奴婢思来想去,寝食难安,更觉得牵累了其他三位御前宫女。是以,奴婢恳求皇上收回成命,准她们重新回去伺候,但皇上只允了一个。”
她话音一落,晓莺和香雾皆眸色一亮。
绯月被发落到了浣衣局,香雪回了恰景殿伺候陈小仪,此刻这里只有她们二人,那便是二择一了。
太后闻言很是惊奇,“你倒是说说看,你用了什么法子劝动了皇帝?”
她从前想方设法往却非殿塞人,皇帝要么直接推了,要么等两日寻个由头遣出去,这小女官却有什么招儿。
“回太后娘娘话,奴婢连夜赶制了些驱蚊虫的香囊,比熏香更好用,这是皇上给的赏赐。”
小姑娘水盈盈的眼眸弯成月牙儿,很是雀跃的样子,像是自个儿果真得了什么奖赏似的。
太后心头一软,温声道:“快起来,好端端地跪了又跪。”
她算是看明白了,皇帝偏宠司寝女官,是恩宠也是祸端。这后宫里明争暗斗的事儿并不新鲜,想来是她遭人眼红,惹来这么一出风波。
只不过这孩子是个没心眼儿的,旁人给她使绊子,她还巴巴地跑去皇帝跟前儿替人家求情。
太后道:“楚丫头,这恩典既是你求来的,那你便挑一个跟你回去吧。”
“多谢太后!”连江楚又要磕头,太后忙叫她起了。
连江楚黑漆漆的眸左瞧瞧右瞧瞧,似是不知道选哪个好,晓莺和香雾眸光恳切地望着她,满是期盼。
“皇上只准了奴婢带回去一个……那就晓莺吧。”连江楚歉意地看了一眼香雾,“不过没关系,等奴婢立了功,就再跟皇上讨个赏儿。”
太后瞧她实在憨态可掬,笑道:“不必了,香雾就留在长信宫伺候哀家吧。”
她也不琢磨琢磨,绯月跟香雾换班儿,那香雾能不知道绯月意欲何为么,自然是等着看笑话,回头还句句含射她恃宠而骄。
得亏皇帝宠着她,不然在这尔虞我诈的后宫里,还不叫人吞了骨头。
思及此,太后瞥了一眼晓莺,敲打道:“既有幸回了却非殿,可要记着今日楚丫头的功劳,往后安分守己,可别学那绯月,动了什么不该动的歪心思。”
晓莺忙跪下磕头,连称不敢。
外头通传皇帝驾到。
太后连连摇头,杨姑姑也是心中好笑,果真又寻来了。
“老远就听见你要向朕讨赏儿,又想要什么呢?”皇帝捏了下她挺翘的鼻子,眉眼的锐气深敛,是极宠溺的神色。
待他行了礼,太后笑着揶揄道:“哀家就知道你要来,好了,人你赶紧带回去吧,可别磕着碰着了。”
连江楚小脸儿绯红,脑袋埋地低低的,很是难为情的模样。
却在旁人看不见的角落,飞快地朝皇帝眨了眨眼。
看我配合你吧?
像是被撩动了心弦,皇帝眸底笑意微深,捏着她的小手不放。
或许司寝女官不该只是个摆设……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锁定某章节,后台看却是正常的过审了……心累,如果有章节被锁,小可爱萌留言提醒我一下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