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京城那边重仕不重商,生意不是很好做啊。客官从商多久了?”
“从商不到半年。在下以前中过举人,在西北兰州做过七品芝麻官知县,只是厌恶官场恶习,最近才弃官从商,去京城做买卖。谁成想京城生意也是难做,各种苛捐杂税、官人克扣,让人难以畅快。也就是京城人口众多,需求量大,生意才得以残喘。”文立万知道陆欣荣弃官从商的经历,便说自己也做过七品芝麻官,以便迅速拉近与陆欣荣的距离。
文立万只能说自己做过七品芝麻官,要是说自己是皇上朱翊钧钦点的五品钦差巡抚,那还不把陆欣荣吓晕。
“哦,你也做过知县?啊呀,那你和我的经历几乎一样嘛。”陆欣荣果然让文立万的话挑起了共鸣,兴致盎然说道:“客官因何事弃官从商?”
文立万摇头道:“唉,一言难尽,想起来都是泪啊。”
文立万说完此话,满脸都是往事不堪回首的悲催。
陆欣荣的问话实在让他难以回答,弃官从商总得的有个凄美的故事才能说圆吧,万一陆欣荣问得仔细,露出破绽,可就没意思了。
陆欣荣赶紧安慰道:“唉,既然下决心弃官从商,也就别多想了。其实做生意也蛮好,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无案牍之劳形,无倾轧之劳心,乐得自在。”
“就是就是,与其处心积虑在官场挣扎,还不如自由自在做生意。”文立万频频点头。经历了宫廷中高拱、冯保争斗、王大臣案之后,文立万主动要求沉入民间,初衷便是为了摆脱宫中官场倾轧。
“客官在苏州做纺织品零售生意恐怕不易,已经有很多本地人涉足这个行业,你初来乍到,很难在这个盘子里分一勺羹。如果把苏州的绫罗绸缎批发到北方去,倒也还能赚到不少钱,就是有些辛苦。”陆欣荣认为文立万想在苏州搞纺织品零售生意有些不妥,便说了自己的想法。
文立万明白陆欣荣的好意,自己来到苏州是要定居下来了解吏治民生情况的,不可能在苏州北京之间做倒爷。
“我太喜欢苏州这个地方了,很想在这里定居下来。所以今天特来拜访前辈,希望以后能够多多指点。”文立万的话里含有拜码头的意思。事实也是这样,到一个新地方做事,没个大佬罩着,是很难打开局面的。
“既然你想在苏州定居,那就另当别论了。在苏州这个地方,只要你勤劳肯干,是不会饿肚子的。”
文立万连连点头,眼睛不断往门外看,只见院子里人来人往,却并未看见旺铺女神的身影。心想陆家小姐也许不在家,说不定又去打理阊门山塘街的旺铺了。
“听人说前辈在阊门山塘街有个店铺要出租?”
陆欣荣道:“是啊,不过那个店铺可是要价很高啊。”
文立万知道阊门山塘街是苏州寸土寸金最为繁华的地段。记得《红楼梦开篇第一回,就写了此处的繁华:“这东南一隅,有处曰姑苏,有城曰阊门,最是红尘中一二等富贵风流之地。”
“这样繁华地段的铺面要价高,是可以理解的。如果前辈肯出租的话,晚生愿意接手。”文立万认为生意就讲个客流量,没有客流量的铺面,就算很便宜,其实也很难赚钱。
“啊,这个嘛,老夫还不好做主啊。回头我可以过问一下。”陆欣荣话里有些闪烁其词。
文立万问道:“前辈为何不能做主?”
陆欣荣微笑答道:“做主也是可以做主。不过山塘街的那个店铺,一直是老夫的小女在打理。当初家人开玩笑,说那铺子以后就是小女的嫁妆,从此小女就执意打理此店的生意,所以嘛,你要想租这个店铺,我得和小女说说才是,看她愿意不愿意。”
陆欣荣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外有个姑娘大声说道:“爹爹不必说了,这个铺面已经租出去了。”
文立万抬眼一看,他心中的旺铺女神已经出现在堂屋门口。
陆家小姐名叫陆嘉仪,是陆家唯一的女儿,也是家里最受父母宠爱的掌上明珠,家里的三个哥哥平日都要让她三分。
文立万顿时心花怒放,今天来陆欣荣家有三件事:拜码头、租旺铺、见女神。现在三件事中只有一件没有落实,其它两件事都如愿以偿。
陆嘉仪落落大方走近堂屋,表情淡漠看一眼文立万,说:“这不是那位六十两银子就想买铺面的店家嘛,你的铺面是否已经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