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保这些话话看似自言自语,其实都是说给文立万听的。
文立万感到惶恐不安。上次送信,冯保对他很是冷淡,今天再次见面,才寒暄几句,冯保便开始说起掏心窝子的话,而且还是关于小皇帝的事情。这让文立万颇为不适应,文立万并非朝廷大臣,仅仅是张居正手下的幕僚而已,冯保如此畅谈国家大事,必有用意。
“冯大人是说高阁老意欲谋反吧?”明史资料对高拱与冯保交恶,记载的很清楚。文立万自然明白冯保所指,不如一次点透,让冯保把话说尽。
冯保眼露凶光,恨恨说道:“不是他还能是谁?此人持才傲物,不可一世,欺凌皇上只有十岁,妄图学董卓谋反,挟天子以令诸侯。咱家和张先生商议,是可忍,孰不可忍。决定要匡扶正义,为国锄奸。”
文立万颇感意外,问道:“如何锄奸呢?是不是要把高拱干掉?”
冯保看一眼文立万,斩钉截铁说:“对!不除此人,国将不国!”
文立万有些恐惧,这冯保够狠的啊。
“这就要子萱你助力了。咱家和张先生商议,在内阁议事之时,由你假扮下人,去给大学士们沏茶,然后把一粒药丸投入高拱杯中......然后你便出门,有人送你出城。”
文立万听得冷汗淋漓,这可是谋杀啊!而且杀的还是一个国家领导人。干这事,可是要掉脑袋的。
历史上高拱并非死于刺杀,而是被革职为民,病故于乡里。也就是说,即使文立万执行了这次谋杀,也不会改写历史,高拱不会因谋杀而一命呜呼。
“这,这事张先生知道吗?”文立万说话声音有些迟疑。回到四百多年前的明代做幕僚,第一件大事竟然是暗杀一个明朝首辅。
这也有些太离谱吧。
“本来张先生要跟你亲自谈,高拱突然召集议事,只好咱家来和你谈。”冯保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让我看,只见上面确实是张居正写的几个字:“子萱,按冯大人意思办。张居正”。
笔迹确实像是张居正手。文立万正要接过细看,冯保缩回手,眼神甚是冷漠,把那张纸折叠好装进衣兜,说:“老规矩,看后即焚。”
文立万小声问道:“什么时候干?”
冯保从兜里掏出一粒黄豆大小的黑色丸子,说:“就现在。有人带你去内阁辅臣议事的地方。”
文立万大脑高速运转,这事已经别无选择,任务都给你明说了,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如果拒绝,那肯定别想活着走出紫禁城半步了。
只能先答应下来,到时候相机行事。
文立万一咬牙,接过冯保手里的药丸,假装大义凛然的样子,故作豪爽道:“大风起兮云飞扬,滚他娘的蛋兮都杀光。冯大人请放心,您交办的事情,本人在所不辞。”
冯保一脸欣喜,吆喝道:“好诗!这两句名诗有画龙点睛之妙,可做下次口令。来人呀,送这位先生去大学士议事处。”
一个小太监应声进来,做个请的手势。文立万向冯保施礼后,跟在小太监身后出了门。
出了门,文立万边走边四下张望,暗自把手里的药丸使劲捏碎,只留了一粒碎块,其它悄悄扔进了路边草丛。
文立万打定主意,:等一下沏茶的时候,只往高拱杯子里投入一小块,让高拱有中毒反应,上吐下泻即可,不至于要了他的老命。
要不要命看剂量。
嘿嘿,也就是我文立万心软聪明,不然你高拱今天就跟着隆庆皇帝一起去阴间玩耍了。
高阁老啊高阁老,我文立万也就不计较你平日对俺一脸死相了,今天你就多准备些手纸,多去几次卫生间吧,请多多担待则个!
小太监领着文立万又是七拐拐,到了另外一间屋子。屋外茶几上早准备好一个铜制茶壶,看来一切都是有计划,有预谋的。
文立万提着茶壶进门,看见三个大臣模样的人正在议事。
文立万除了认识张居正,另外两人并未见过。估计老者就是高拱,年轻些的便是高仪。
张居正自文立万进门,便凝视着他。两人目光相接时,张居正轻轻扬起下颏,指向那个面容苍老之人,然后直视那位老者,说道:“先皇治丧一事,公有何见解,不妨明示。”
文立万明白这是张居正点明谁是高拱,免得文立万分不清高拱、高仪,把药丸误投进高仪杯中。
那老者理一下胡须,说:“既然公等要我现讲,我便说一下想法,然后各位再做计议。”
文立万径直走到高拱跟前,颤抖着掀开杯盖,端起他的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