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念晗看着霍定疆如释重负的长出一口气,盯着他指着慕寒铮的背影比了个嘴型:
“谁啊?”
霍定疆伸手捏下霍念晗指着慕寒铮背影的手指,紧张的回看了一眼,接着拉住她便往军营外走,一路步履匆忙。
直到了军营大门外,霍定疆才把霍念晗往马前一塞:
“小祖宗,其他的事我们晚上再说,你先回去,实在无聊去盈香楼都成,别在这里了啊,快回去。”
说完把缰绳塞进霍念晗手里往前推了推,接着抓紧转身回了军营。
霍念晗茫然的一路晃在马上,悠悠的路过盈香楼,微眯着眼看向还没迎客时朱门外的红绸黛瓦风灯软阶,眼前又浮现出那人薄唇微勾却眉眼清寒的模样。
收回视线摸了摸马鬃,终是长叹口气策马离开。
茶楼里的男人静静看着红衣女子从唇边漾着浅笑到最后凄惶苦涩的收回视线,心里像是被刀剜了一下,失了力般俯身撑在面前的窗檐上。
“乾安王便当我是疯了吧。”
自苍耳山回来,他便经常溜檐蹬瓦的去将军府偷看这女子,只是自她清醒那日水蒙蒙的眸子里泛了点点泪花,那之后便立马恢复了曾经娇俏顽劣的模样。
有时他还怀疑,这女子几日间便失了山脚下的凄惶,转而鲜活灵动言笑嫣然,去苍耳山的究竟是不是她?问他可欢喜自己的到底是不是她?
终是在看到她每日换药时强忍着疼痛抽着气带着笑和身边的丫鬟说话的模样时确认了,去苍耳山的是她,问他可欢喜她的也是她,不过是自己薄言寡语绝了她的念想,自此界河鸿沟再无瓜葛。
看着马蹄带起的薄尘,司南丞的心渐渐沉了。
心若不祭,则为继!
这日晚间霍定疆回府,霍念晗端坐桌边撑着下巴目不转睛盯着他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接着带着笑摇了摇头,拂过衣摆坐稳在椅子上。
“哥,来啦?”
霍定疆看着听着霍念晗意味深长的问好,端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气,才放下杯子抹了把汗摇了摇头郑重说道:
“一月前东境涿边一间客栈内发生冲突,官府抓住一伙闹事者,本以为是普通民事纷争,审讯时却在其中一人身上发现了已经褪色的双鱼印记。”
霍念晗收了玩笑神情静静听着。
皎埔国内大面积国土人少地稀,粮草荒薄,但唯独其都城麓水周边方圆十里内遍布湖泊绿地,且地势平坦草木旺盛,因此国中但凡有点家底的富商贵胄皆聚居于此。
这其中也包括主导民众意识导向的两股势力:执鸠教和泯生教。
这两大教派互为政敌,在皎埔国内各占半边势力。执鸠教主战,意图扩边掠地以供自身栖息,而泯生教则主和,主张先生发而后拓边。
据她所知这双鱼印记只有皎埔国内执鸠教上等掌政者才会纹于身体隐蔽部位,其余人无权更无胆量将之纹在身上四处行走,一旦被发现便是谋权大罪。
此时东境突现执鸠教徒,且来者身份地位还不低,实是怪异。
“东境守将慕鼎峰知悉此事后派副将慕寒铮千里送信面圣详谈,后慕寒铮被封三等卫将军留于军营加紧练兵,你哥我成了他的副将,失了放你去军营撒欢的权利。”
听着霍定疆带着点点委屈的话语,霍念晗脑海里的疑云抛去一旁,笑看向霍定疆:
“还不是你怂,来了个卫将军就给你吓成这样,当年你那正一品镇国将军的爹整日守在军营里也没见你吓成白天那样啊,和嫁出门的小媳妇一样。”
说完还意犹未尽的扁了扁嘴,嫌弃的瞄了霍定疆一眼。
霍定疆听闻此言无奈更甚:
“我的小祖宗,这回真不是我怂,这卫将军到军营第一件事便是立了威,军营里的七尺汉子短短三日被打趴二十多个,打完七日后便得回营接着练。
这还不算,白日里训练他不满意从不当面提,到了晚间众人皆睡得昏昏沉沉时忽听得营外鼓声大噪,匆忙起身冲到外面却发现是卫将军在等众人做晚训。
就这样给他训了整一月,别说军营里那帮崽子,连我听到他都寒毛直竖,简直是个玉面阎王。”
霍念晗笑着听他说完,拾起筷子夹了好大一筷子肉放进霍定疆碗里,调笑着说:
“霍小将军实在辛苦,来,补补,多吃点,这样才能经得住慕将军的折腾。”
霍定疆前脚为妹妹突如其来的关怀一阵感动,后脚便微皱了眉头,这话....有味儿啊!
这日过后霍念晗便鲜少去过军营,只偶尔听霍定疆说慕寒铮去了宫里才偷跑进去撒一小会儿欢,算着时辰待他将归时再偷溜回来,自以为瞒天过海,做的天衣无缝。
就这样过去小一月,外界传言当今圣上春游玉湖遭袭,乾安王为救圣上以身挡剑,被一剑刺穿了胸口,性命堪忧,袭击者却潜入湖底再没了踪影。
此话传进霍念晗耳中时她正甩着鞭子往面前兵士的长|枪上缠去,此话入耳一分神,鞭子没缠上长|枪,却疲软软落了地,长|枪没了束缚兵士来不及收力竟直直往霍念晗左肩刺了过来。
霍定疆听到众人惊呼回头时已来不及了,眼看那枪尖要刺入霍念晗肩膀,突然校场门外飞身而出一身着银灰色常服的男人,一瞬便闪至霍念晗身前将她护入怀中躬身回转,再起身时那枪尖没入地下几寸深,枪身还借着余力悠悠的闪着。
霍念晗睁开眼睛看了看自己左肩,惊喜的发现并没插着一把枪时眉眼欢喜的抬头看向救她的人,只是在看清这人精致的面孔时笑容僵在脸上,继而咬咬下唇,缓缓从他臂膀中退了出去跪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