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楚老爹才从外面回来,楚老爹大名楚瑜,位列文官三等,目前在户部领了个尚书的职位,这昭皇帝一道通知下来,六部为首的户部就先忙活起来,一众官员十分肉疼地往外拿钱,楚瑜忙了一上午,总算得出了个大概结果,写了折子上达天听。
楚瑜头上生了汗,楚夫人拿着沾了水的帕子给他细细地擦,夫妻二人说了几句,就叫下人上了饭,吃饭期间,楚瑜欲言又止,楚夫人权当没看到,细嚼慢咽,食而不言,楚瑜委屈巴巴地看了她几眼,只好低头吃饭,饭后上了茶,楚夫人这才屏退了下人,夫妻两人关上门开始说体己话。
只不过,这体己话有些过于石破天惊。
楚瑜一开口便是一颗大□□,“夫人,我怀疑皇上是要对六部下手了。”
楚夫人吃了口茶,点点头,“这些日子是有风声,前几日,黄夫人生辰,邀请我们几个闺中密友过府,我眼见着刘家姐姐神色不好,问了几句,说是他家夫君最近被皇上斥责了好几次,有一次差一点就要降了级,家里正准备找个明白人到御前说说话呢!”
“刘兄简直是糊涂,皇上这次让百官出游踏青,也是存了给几位皇子看看亲的想法,听说再过些时日,皇上寿诞,还要把分封在外的几位王爷也叫回来。”
楚夫人把茶杯往桌上一磕,“怎么,这安分日子过了没几年,陛下是又要走先帝的老路吗?”
楚瑜摆了摆手,让她声音低些,莫要激动,“这话可不能乱说,不过,自打陛下登基这几年,海清河晏,怕是陛下自己也觉得有些无聊了吧!”
“他无聊,就要拿天下来玩一玩?明日就让嬅儿对外告病,实在不行,就送她和烟儿回外祖那边小住一段日子,琰儿今年准备参加会试,你也不要太过宣扬,户部那里无功无过最好。”
楚瑜皱了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喃喃道:“清理先帝留下来的官场也就罢了,只是,这叫回藩王,可未必是件好事。”
楚夫人揉了揉太阳穴,带了点儿愤然开口道:“今日,嬅儿还问我,说烟儿那批语到底是不是真的,我没告诉她,事实上,除了咱们这几个小的,就再没人记得当年的事了,你说,陛下可还有印象?”
“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孩子们问起来,就一律都说不知道吧,咱们不说,若有一天他们自己知道了,那也就是天意如此,不可违拗了。”
夫妻两人对视了一眼,突然都觉得疲惫不堪。
楚菡烟的姐姐楚淼嬅十五岁,刚刚及笄之年,自幼便知晓自己为家中长女,需要扶持弟妹,帮助母亲操持家务,十分明礼守节,直到楚菡烟出生,这位大小姐的命运就此转了个弯。
无他,楚菡烟表面是个温温软软的小萝莉,内里却是个黑芝麻馅的团子,十分具有欺骗性,唯一的优点似乎就是她从不给自己的家人找麻烦,有生以来,她做的最出格的事就是在自家门外狠狠揍了顾砚寒一顿。
自打有了这个妹妹,楚淼嬅就在老妈子的路上一去不复返,她大哥楚琰深受其害,毕竟,之前软软嫩嫩的妹妹特别好捏,带出去也十分有面子,现在,这个不许,那个不行,带出去就能瞬间化身女修罗,大杀四方,连他的兄弟都受到了波及。
楚淼嬅自己有时也觉得可笑,不过才刚刚及笄的姑娘,怎么就变成了这样,每次她有这个想法,楚菡烟都会经历一段十分悲惨的日子,之后,短时间内,会十分听话懂事,堪称二十四孝好妹妹,过了这段‘贤者时间’,楚菡烟就会上升一个段位,从比较皮变身成为皮断腿,可以说,未来的楚淼嬅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都是在和楚菡烟的艰难斗争中练出来的。
从院子里解放的楚菡烟回到自己的屋子,踢了鞋,拆了发髻,整个人都懒懒地趴在了床上,她从没有这么安静过,一切根源都来自于瞎子批命后的第二天晚上,一个手执大拂尘,看起来仙风道骨的大流氓进了她的屋子,被楚菡烟拎着凳子砸出去后,依旧十分执着楚菡烟觉得自己当时的喊叫声十分之大,偏生没有一个人过来,最终,在楚菡烟生无可恋的眼神中成为了她的师父。
楚菡烟每日晚上都要牺牲她的睡眠时间去扎马步,练习扶摇子给她的入门心法,白天实在是没有精力皮一皮,短暂地让楚淼嬅得到了休息时间。
楚淼嬅站在门口,看着宛如一只癞皮狗,十分不雅观的妹妹,特别想扪心自问,从小接受的都是一样的教育,妹妹是怎么长歪的呢?
这就是另一个未解之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