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氏说着就有些动容,作势要抹泪:“回了张家,过个两年还能再说门亲事,要留在这儿,往后她可怎么办。”
阿喜的脸色直接沉了下来,高声道:“大嫂,大河尸骨未寒,你说这些不合适罢。”
田氏被她忽然抬高的音量给吓了一跳:“你这么大声做什么,我还不都是为你好。”
“大嫂,今天才是娘和大河的头七。”阿喜忽然靠近她低低说了声,“他们都看着呢。”
热暑的天,阿喜的话说完后,田氏背后无端冒气一股凉意来,加上阿喜这虚阴的语气,叫人瘆得慌。
田氏下意识看向堂屋那儿,供桌上香烛染着,两边摆着凳子,刚好沏酒上饭,风一吹香火味儿四散,就像真有人坐那儿吃似的。
凉意爬上后脖子,田氏打了个寒战,用声音来给自己壮胆:“你胡说八道什么!”
阿喜没再理她,而是与里正说道:“原本是想等忙完了去找您的,如今大家都在,正好有件事请里正您帮个忙。”
“你说。”
“半年前大河去当兵,谷子还小,家里的地忙不过来,就借给大哥他们耕了,当时和娘说好,每年给三成收成,等大河当兵回来就还,现在您也瞧见了,娘和大河都不在,我就想着,让里正您这儿给我们出个面,把这些地租出去。”
阿喜说完,未等里正给个答复,田氏先不乐意了:“阿喜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那几亩地可是说好的,东西都种下了你现在要拿来租。”
“等收了谷子,大嫂你们把那三成给我,那地儿我就请里正帮忙租出去。”阿喜面色沉静,“大嫂,你不会不愿意吧?”
“我!”田氏一口气上来,到嘴边的话却说不出来了,她当然不愿意,那两亩水田能种多少粮食来卖,要是还给他们,哪里还有钱赚。
“里正,如今家里这般,许多事还要劳您帮忙。”阿喜诚恳的看着里正,尽力显露了一个无助的形象,“大河虽然走了,但我无论如何都要替娘和大河照顾好英子他们。”
里正咳了声:“那你是不回张家了?”
阿喜摇头:“不回了。”
“这几年外头乱,村子里外来户也不少,我给你去问问。”里正拍了拍腿起身,“那成,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大河的事,你也别太伤心了。”
田氏看着离开的三个人,急得不行:“哎里正,这事儿还没弄完,怎么就走了,哎!”
可人已经走远了,田氏追不回,转身看阿喜,气的不轻:“我说弟妹,这都是说好了的事你怎么出尔反尔呢,两天前你可答应的好好的,张家也来过人,你说你能在村子里呆多久,早晚得跟他们回去。”
阿喜将凳子收回去,重新添了香,拜了拜后道:“大嫂,那些地往后是留给谷子的,至于大河那些,将来就算我改嫁,也是给谷子的,当初分家二娘跟着我们过,这些与你们就没什么关系了。”
“谷子才多大,肯定是跟着我们过的,难道你还打算在这儿守一辈子。”田氏走近阿喜,劝道,“阿喜,你现在还年轻,不知道以后的日子会多辛苦才这么说,你看看王寡妇一家,那她还有个女儿傍身,过的都这么不容易,你何必呢。”
阿喜抬眸,堂屋内的墙上原本应该挂了画的,但如今空荡荡的,记忆中应该是半年前婆婆生病,拿去当了钱买药了。
除了这些外,家里好像也没别的值钱东西,几年前江老头上山时不小心摔跤病逝,分家时,因为婆婆是后娶进门的,前头两兄弟可没怎么客气,要不是里正在,连那几亩地都拿不着。
田氏还在念叨:“等百日的祭过后,张家来人把你接走,我们江家都不会说什么,这半年来你也不容易,往后找个好人家嫁了,平平顺顺多好。”
阿喜往上看,梁木旧了该换,前天家中做事时好像还掉了瓦片,这些林林种种算起来,可都是钱。
换做以前,账目上的流水银子从不会低过百两,作为翰林院学士家的二小姐,江家的大夫人,她赵容绣从未有过拮据的时候。
可如今她最缺的就是钱。
“阿喜啊,你听大嫂的,英子他们你大哥会照顾……”
“大嫂。”
田氏一怔,阿喜指了指堂屋,忽然冲她笑了下:“娘和大河都听见的。”
大白天的,明明这么热,被阿喜接连吓了两回,田氏心慌的难受,看了眼搁在墙角的梯子,头七过世之人会返家,这香烛也才烧了一半。
再往下想,田氏有些待不住了,她朝院门口走去,末了还不甘心:“我这可都是为你好!”
阿喜不忘提醒她:“大嫂,你回去别忘了说,地里别种东西了,我赶着租。”
作者有话要说:新坑新坑,文案挂了很久,终于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