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卢庄回许都, 有茉莉和英子她们陪着, 阿喜便没了之前归心似箭的情绪,两日的行程很快便过去了, 初十这天傍晚进城, 才进城门,沈侯府的人就把沈津阳接走了,阿喜给两位大夫付了诊金,托洪文武给他们安排住处, 在许都歇脚两日再找人送他们回家。
半个时辰后回到小西集,天色微暗。
谷子早早就在家等着了, 一家人这时也不需要说很多话,只要坐下来一起吃饭便是最好的事。
这一晚, 是多日来阿喜睡的最为踏实的。
此后几天, 有不少人来看阿喜,大家都当她是出了一趟远门, 回来时不小心受了伤,绣楼那儿虞嫤也抽空来了一趟,对阿喜而言,除了那段经历和肩膀上的伤之外, 似乎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
而此时的沈侯府内却不是很太平,沈津阳回去之后,一连几日, 沈侯府都是乌云密布, 就为了沈津阳私自离开和亲队伍一事。
可如今再回来也已经来不及了, 他受着伤无法这么奔波,就算是他能够回严州,这时候云和公主已经和三王子完婚了啊。
沈侯爷心事重重,连带着关氏对这事儿也忧心的很,第三日,临睡前关氏终于忍不住对沈侯爷说起这事:“老爷,不是我说,这件事津阳真的做的太过了,这是要把整个沈家都搭进去啊,沈家祖辈辛苦建下的基业,难道要毁在他手里?”
关氏替沈侯爷按着肩膀,忧心忡忡:“如今京城那边什么消息都没有,若是惹的龙颜大怒,会不会……”
关氏没有接着往下说,那意思明了,会不会牵连到沈家,连这侯爵的位置都要没,毕竟这算是欺君之罪了,当时多大的恩典下来,之后的罪责就会有多大。
沈侯爷没有作声,夫人所说也是他担忧的事,虽说这件事大意上来说,不应该牵扯到这侯位,可往大了说,就是关乎整个侯府,他自己到底几斤几两,在新皇那儿有多少分量他还是很清楚的,所以一旦皇上降罪下来,侯府是得跟着一块儿栽下去。
“昨日杨府宴会,平日里那些夫人可不是那态度,就连要与咱们侯府结亲的,现在都避之不及,嘴上不说私底下都传开了。”关氏也是心里有气,平日里侯夫人长侯夫人短,如今明面上不说什么,暗地里可都想瞧着沈侯府不好。
“你指着那些事做什么。”沈侯爷被她说的有些心烦,“京城那边尚且没有消息。”要是有什么事,谷家那边肯定会提前派人过来。
关氏哪里不晓得他心里想什么,软下语气:“老爷,这件事又关乎那个女子,早前他糊涂也就罢了,可糊涂到这份上,说不过去了啊。”
末了关氏轻声嘀咕:“若为了个女的这般,将来怎么办。”
这句话成功的引起了沈侯爷心中最为芥蒂的点,这就是在chi/luo/luo的告诉他,整个沈家乃至长子自己的前途,在儿子心中都还没个女子来的重要。
祸害!
沈侯爷突然怒极:“那就让他从这家滚出去,从今往后都不是沈家人!”
由于起身甩手的动作过于突然,坐在榻上的关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身子朝后仰了下,等她回神,沈侯爷已经披了衣服出去。
“侯爷!”关氏象征性喊了句,等沈侯爷出门后,脸上的担忧褪去,有件事她是认同侯爷的,京城中真要有什么消息,谷家如此看重这个外孙,肯定会派人来通知,可为了个女子做出这种事来,将来如何担得起侯府。
关氏坐了会儿后,刘妈妈进来悄声禀报:“夫人,三少爷又出去了。”
关氏才松缓下去的神情徒然一变,凌厉道:“派人去把他抓回来!”
刘妈妈忙点头:“是。”
“慢着。”关氏阻止她,沉吟片刻,“找到人后送去别苑里看牢了,先不必接回府。”
刘妈妈匆忙离去,到了外院后找了管事,深更半夜的,后门那儿悄然出去了四个家仆,很快巷子内响起马蹄声。
没多久,后门这儿花坛树后走出来个人,往沈津阳休息的院子走去,一刻钟后,宣泽院内,沈津阳靠在榻上,一旁站着的小家仆,正说起刚刚的事。
沈津阳翻了翻手中的账簿抬头问站在那儿的管事:“三千两?”
谷管家点点头:“三少爷与人一起做倒货买卖,亏了。”
“倒货买卖亏了一千两,赌债两千两。”沈津阳继而往下翻,这几年来零零碎碎的,小到几十两,大到几百上千,有些是父亲知道的,教训过后填补进去,但大部分是父亲不知晓的,关氏私下贴补,可关氏哪里贴补的够呢,于是就从公中匀出,几年来算下来,已经上万。
沈津阳轻笑:“他倒是有本事。”
谷管家端的严肃:“大少爷为何忽然想到这个……”府中中馈一直是侯夫人执掌,他这边虽知道不少,但他谨记着当初小姐的吩咐,这些事也就没有禀报给侯爷。
“谷叔,你可知道为何父亲会这么信任与你,母亲过世这么多年,如今都是侯夫人在执掌,也能让你与她手下的贺当家平起平坐。”
“侯爷信任小姐。”
“你说的没错,父亲信任母亲,他这一生外人看糊涂,心里却清透的很,这沈家之中有外心的人两个手都数不完,独是母亲没有外心,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沈家为了我和姐姐,而你是从谷家跟着母亲陪嫁过来,受她嘱托要好好照看我们,只要是为了我,就是为了沈家,所以他让你打理母亲的嫁妆,插手这府中中馈。”沈津阳当时虽小,却清楚记得父亲在母亲面前的承诺,这沈家将来是他们嫡长子继承的,不会有别人。
父亲说这番话是真疼他这个儿子么,这不过是其中很小一部分罢了,他看上的还有母亲身后的谷家,谷家在京城中的人脉,这些东西可不是关家能够给予的,他当然也分得清谁承袭侯府才能让沈家更繁荣,所以纵使他这个做儿子的再不孝顺,再忤逆,再惹他生气,只要他出息,就够资格。
而这恰恰也是沈津阳心中对父亲存在最大芥蒂的地方,他分得清利弊,他要嫡长子继承家业,重视外人的目光,他也毁了他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