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边绕过去后到了江大家, 远远的阿喜就看到盼弟在进进出出, 手里拎着个桶子, 似是在外头倒东西。
走过去看到,她是在倒褪毛过的热水, 这些水带着腥味,得倒去外边的水沟里。
看到阿喜她们过来,盼弟与她们打招呼:“三婶。”
进了院子,堂屋中央摆了张供桌, 供桌上的香火已经烧的差不多了,阿喜让英子与谷子过去拜祭,田氏从灶屋中走出来:“你们怎么才来。”也不晓得早点过来帮忙。
“家里事儿多,才忙完。”等英子他们拜完, 阿喜让她领着茉莉,自己上前拜了下,在福田村这儿,给祖先敬茶的事都是儿孙辈来的,女人不得沾手,所以在里面忙乎的都是江大海,最后香烛烧完,到外头放了炮仗, 收拾过后将家里的圆桌子搬出来, 摆在方桌上头。
这时周氏和江大川也来了。
明柏留在镇上, 等过了初二周氏就和江大川到镇上看他, 田氏对比阿喜还迟来的老/二家同样没好脸色, 一个两个都不晓得来帮忙。
可这是江家传下来的规矩,即使是分家了,一年到头这顿团圆饭都得吃,还得在老大家吃,江大海平日里再扣扣索索,这事儿上不会让别人看了笑话去,所以田氏不情愿也没办法。
阿喜抱着茉莉,让她与二哥二嫂打招呼,周氏看了眼阿喜怀里的茉莉:“不会说话?”
“没呢,就是有些认生。”
周氏也就没说什么,进了屋象征性给端了两个盘子,都是后头的事了,只要从灶屋中把准备好的菜端上来,摆了碗筷就能坐下吃饭。
江大海差使来弟去灶屋里烫酒,这边田氏端了个大碗上来,里边儿是炖菜,这大概是今天晚上桌上最好的一个菜了,满满一盆子,里边夹着些许的肉片,但不见年前宰的鸡鸭鹅,素净的很。
“来你们快吃。”田氏招呼着,叫了大家坐下,将一盘笋干肉摆在了自己儿子面前,与当时阿喜那边吃进屋酒一样,明杰几乎是要将身体都趴上桌了,挑着笋干里的肉。
而一旁的田氏,还觉得自己儿子吃的不够多。
来弟将热好的酒端过来后,这边已经挑干净肉的明杰嚷道:“娘,我要吃鸡腿,我要吃鸡腿,你把我的鸡腿藏哪里了。”
田氏忙扯住他,低声道:“吃什么鸡腿,哪里有鸡腿,好好吃饭。”说着往他碗里添了些菜。
这边阿喜给茉莉喂了一口菜,与周氏一样,对这些个闹腾,完全没放在眼里。
明杰闹腾了会儿,这回田氏没如他意,在江大海瞪了眼后,明杰坐在那儿,有一口没一口的扒拉着饭,场面总算是安静了些。
江大海依旧乐呵呵的与自己弟弟喝酒,待吃过饭后,照理得在堂屋内一家子坐会儿,谷子拉了茉莉到院子内玩,这边田氏从内屋出来,手里拿着数个红纸包,走到外头给孩子们塞红包。
这厢,江大海抽着烟开口:“大川,阿喜,大哥还有个事儿得求你们。”
坐在门口这儿的周氏抬了下头,阿喜则是注意着院子内的动静,看到田氏给茉莉塞了个红纸包,眼神微闪。
江大川是个话少的人:“大哥你说啥子?”
“明杰也大了,本想送他到张秀才那边,但算下来,不如给送到镇上去念书,你家明柏去私塾有几年了罢,这一年得多少银子?”
“明柏住他姥姥家,平时我们给送些菜去,一年十两银子。”要这吃住都在私塾里,一年怕是得十二三两银子。
江大海吧嗒抽了两口烟:“咱家江家,如今就明柏和明杰两个孩子,我们都不识字,总想孩子们能好一些,明杰现在也大了,我就想把他也送到镇上去念书,他要聪明,将来考出点什么,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江大川十分赞同大哥说的这话,当初他们夫妻俩想的也是这样,才会苦一把送明柏去念书:“大哥你要送明杰去念书,这是好事。”
江大海吐了口烟:“去年初招弟刚成亲,办过这亲事,手头上也没几个银子了,家里孩子多开销大,如今也就攒下个七八两,大哥就想与你开这口,你和阿喜那边可宽松着,凑个五两银子,明年初送了明杰去私塾,下半年就还给你们。”
孩子念书算是头等大事了,亲兄弟之间相互帮忙也是应该的,可到了江家这边,江大江二家如何相处阿喜不清楚,和她这儿算什么,竟也会开这口问她借钱。
阿喜没作声,这边周氏率先道:“大哥,明柏一年雷打不动十两银子要给出去,我们可没剩下的,家里就这几亩地,还是靠大川在镇上给人家做活攒下的钱。”别说五两,五钱银子都没有。
江大海看向阿喜:“阿喜,你那儿现在手头宽裕吧,修过屋子总攒下些,要是不放心,大哥可以给你打个欠条。”
阿喜轻笑:“大哥,我要手头宽裕,这屋子就不是只修一修,我该给它重新起一下,你也知道,几年前娘和大河他们分出去时也没好好起。”
江大海叹了声:“这穷人家念不起书,老话讲的,穷穷一辈子,盼弟,你进来。”
在灶屋的盼弟走过来,到了江大海面前,嗫嗫叫了声爹。
江大海指了下江大川和阿喜这边:“家里钱不够,就只能委屈你,明年到镇上给人家做几年活,给你弟弟念书,等你弟弟出息了,你这做姐姐的也长脸。”
当着他们的面这么说,好像他们不借钱是逼盼弟去卖身一样,谁知盼弟接下来的举动,更叫人惊诧。
盼弟给他们跪下了,垂着头,神情木然:“二叔,三婶,我不想卖去镇上给人做活。”
阿喜直接站了起来,沉着脸:“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让个孩子来下跪。”这手段简直下作。
江大川上前把盼弟拉了起来,周氏的脸色也不好看,这是逼他们出银子了,两家人平日里再不走动,谁也狠不下这份心让个孩子卖去镇上大户人家给人做活,俗话说,自己打骂冻饿的,都比到那些地儿受人欺负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