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想……」女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会太高、也不会太低的嗓调。「如果把你载去卖掉的话,应该可以卖个不错的价钱吧。」
黑河嘴巴部位被全罩式安全帽的下缘盖住,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啊哈哈哈、请不要开这种玩笑……」然而,白石却无言着、笑不出来。完全听不出来这女人是不是在开玩笑。一定只是在说笑吧。
女方没回应。其实她自己才舍不得。
黑色重机飞驰在街道上,呼啸而过。
「呼啸」只是形容风吹的状声词;实际上,重机的引擎声小得不可思议,和想象中那种吵死人的印象截然不同。车身也稳得几乎感觉不到执行或转弯。
「这引擎是改良过的。我自己也很讨厌噪音,所以不希望干扰到别人。」
「原来如此。」这女人出乎意料得挺有推己及人的道德观。白石接着说道:「不只是这样,我觉得这辆车好像也有点小。」会让他产生这种感觉,除了是车身小了一点之外、也和他本身的个头有极大的关系。
黑河的声音再度从前方传来。「不是『好像』……你小子也不看看我的身高体型。既然是我在骑的车,本来就应该设计得方便我使用啊。」
明明就相隔有一段距离、再加上嘈杂的环境音干扰,却不知怎地双方还是能正常对话。
位于后座的白石看不见黑河的脸部正面,但可以藉由语气想象她不以为然的神情。「呃、说的也是。」
他能感觉到身下的重型机车正在加速,引擎声不响也不吵,却能藉由车身传送过来的震动、感受隐藏于其中的强劲力道。
这辆车的性质就如同它的主人一样;车如其人,人如其车——体积不大,却充满了力量。
假如这辆车真的是什么人为她量身打造的,那家伙肯定把她的属性摸得一清二楚。
「你坐稳一点、不要乱晃,我要加速了。」
前方女驾驶的声音彷佛是从遥远的那一端传来,听起来有种虚无飘渺之感。
「妳……应该知道我的名字吧?应该知道吧?」白石不确定地问道。他有点想直接称呼她的姓氏,却又觉得这样似乎不太礼貌。
「笨蛋,我怎么可能会让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上我的车、还让他坐在我后面。」
黑河守用没好气的口吻回答。有点拐弯抹角。言下之意,就是「不可能把毫无防备的背后露给存有疑虑或者不可信任的对象;否则就是没问题」——诸如此类的意思。
仔细想想,还挺有道理的。挺符合她给人的印象。此外,少年也突然觉得这女人实在很适合讲些类似「笨蛋」或「呆子」等等骂人话;彷佛这世上在也没有人比她更适合损人,自然得毫无违和感。
这么一想,白石就不怎么和对方计较了。反正她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没什么恶意,倒比较像是某种无意义的口头禅或语助词。
这……怎么可以习惯被骂呢?又不是被虐狂。
黑色重型机车持续以稳定的速度前进。这是少年第一次乘坐这种交通工具,感觉挺新鲜的。白石看着黑河身上的上衣。这是一件质料稍厚而且结实的衣服,有点类似防摔衣的材质,却又不完全像真正的防摔衣那么厚重。
根据主人的说法,她只有在比赛的时候才会穿着整套的正式防摔装束。除了衣裤以外,还要包括保护所有关节的护具。只是平常外出的话,随便穿穿就好了。
不晓得她参加这种竞技比赛时会是什么模样?
打从初次见面起,白石就觉得黑河守极度适合黑色。黑色向来就有种神秘高雅的气质,彷佛把她整个人包围于其中,任何方法都穿不透、无法侵略;任何有形或无形之物都会被阻挡在外或吸收殆尽——撼动不了,影响不了。再加上年轻女子个头娇小,更像是一颗体积袖珍却密度极高的黑色能量球。
随着重机持续地移动位置,白石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没来由地联想得那么多又天马行空。不知道黑河自己认为如何。说不定,她也会觉得自己适合黑色。
不晓得骑了多久,不知不觉间,黑色重机渐渐减缓了速度。
白石左右顾盼、打量了几下四周景色。
这地方似乎是个港湾。面对一望无际的水面,沿着湾岸耸立的大小建筑物们精致美观、有种异国风情的味道。太阳渐渐西下。最靠近夕阳的部分还是很明亮的橙金色,距离愈远、颜色就愈来愈深、愈来愈偏蓝色和紫色。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将眼前的一切点缀得光彩炫目。
「这里是?」
黑河先让白石下车再把重机停放好,摘下头上的安全帽,然后顺口回答:「这里是神户港。」
「神户……什么?所以我们来到兵库县了吗?」少年放下肩上的书包和网球袋,露出吃惊的表情。「妳走了这么长一段距离?」
「还好吧?神户港湾是大阪湾的延续、就在旁边而已,没离得很远。而且重型机车的速度本来就会比较快一点。」黑河守接过他脱下的安全帽,随手挂在重机的龙头上,再背起自己的背包。「想不到你还知道这里是神户港。」
「我的地理科目没那么差好吗。」白石既和缓又颇没好气地回答,因为对方语带诙谐的揶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