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相信他也不会嘲笑我、会认真看待我的烦恼的。我也真是太不应该,竟然不信任伙伴。」话虽如此,他心中仍抱持着些猜疑。「老师、白石,我先回教室去了。」
黑河望着对方轻关上门板,几秒后才赫然发现一件颇重要的事情,转头斜睐向某部长。「……话说,您老兄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该回教室的好像还包括你吧。」
然而对方却没照她的吩咐行动,只一径盯住她的脸——以一种欣慰又温和的眼神。
「你、你做什么这样看着我……我有哪里看起来怪怪的吗?」她不由得隔着长袖衣料搓起手臂。「感觉很奇怪……」
「没有。我只是在想……」白石顿了顿,说出口的话力道极轻。「谢谢妳。」
「呃?你要谢我什么?我做了什么能让你道谢的事吗?」
她满面困惑的样子让他意欲发笑。
「我的意思是,」他拉开嘴角、扬起浅浅的笑容。「谢谢妳聆听小石川的烦恼,还设法想帮助他。感觉……好像妳做了我身为部长该负的责任一样。」
「哎、这,这没又什么,不必这么认真看待吧……」黑河登时感到一阵困窘,迅速别开泛热的脸。「而且说到底,我什么忙也没帮上啊。结果还不是要让他另觅高人……」
白石摇了摇头,「不,这样就很够了。如果不是他来找妳,那我们大概还要过很久才会注意到他正被烦恼所困。」
「……其实,我想自己也有错。」她落寞地垂首,心情跌落到谷底。「我怎么会答应他这种要求,给了他希望、却又提不出适当的解决办法。问题是,我明明又清楚自己对什么搞笑耍宝的一窍不通……大概是因为他跳过了你们这些队友,直接找上我。说到底,还是被冲昏头了吧……」
——被以为「被需要」的优越感冲昏头。
「……妳不要这么想。」白石轻叹口气,对她说:「妳最大的毛病,就是总会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有很多时候,并不完全是妳的问题。」
「因为这本来就是我的责任——」
「对健二郎来说,他是把妳当成了伙伴、觉得可以依赖,不会泄露出他的秘密,所以才会想到来找妳。」他走到她面前,一手摆在办公桌上、另一手则摆在办公椅椅背上,无意间形成把她整个人容纳进自己身下的状态。「另一方面,妳也是因为把他当成了自己人,所以才会对『帮不上忙』这件事感到愧疚。就过程和结果而言,这不是件应该要挺庆幸的事吗?」
「庆幸?为什么?」
「哎、妳还不懂吗?」他的微笑中渗进了些无奈。「我们是伙伴;妳是我们的伙伴,我们也是妳的伙伴。」
黑河望进那双深色瞳眸里,觉得全身像被一阵暖和的春夏气息包围;清新舒畅。
感觉到她明显放下了心上那块大石头,白石也满意地从她面前退开。「好了,那么我也回教室去了。」
她点点头,几乎跟着笑起来;接着像意识到什么般、忽然鼓起双腮,貌似不悦。「……话说,为什么还轮得到你小子来开导我啊?」
「当然是因为——」已经走到门边的他侧过脸,语带含蓄。「在这方面,我会看得比妳还要清楚吧。」
「……哼、你这意思是我看不清楚啰?」尽管黑河打死不承认自身弱项,然而光那张满面绯红的脸颊,气势就减弱了一半。
他没答腔,仅仅留下一枚温润的笑后便关起保健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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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事情就是这样。」
原先,白石是也想替小石川保密的;不过考虑到千岁的性格,他也绝对不会是那种到处碎嘴的八卦人士。因此在思索片刻后,他仍选择据实以告——当然是撇除了最后那段和某女单独互动的修改过版本——或许能够一同激荡出可用的点子。「但是,你可千万不要泄漏出去了。我已经答应了健二郎谁都不能说。」除了他打算寻求帮助的那个人以外。
即使不说,依千岁那种细密的观察力,不可能瞧不出丝毫端倪。
「嗯,我想大概也是这么回事吧。」
两人望向球场上的队友们;搞笑二人组依然顾着把握分秒时间努力钻研搞笑技能;浪速小子忍足谦也想尝试接接金太郎的绝招,结果光要应付对方那种源源不绝的恐怖体力和乱七八糟的球风就已经疲于奔命。财前光正在打击普通部员们的信心,幸亏有祖师爷在一旁劝阻。全场唯一认真督导部员的角色,可能就只有克尽职责的副部长小石川了。
「不过,没想到小石川竟然会跑去找黑河,真教人意外。」千岁的语气听起来一点都不惊讶。「那,你们想到了什么好方法了吗?真是抱歉,我对搞笑耍宝什么的也是一点心得都没有呢。如果想要的是将棋棋谱的话,那我还有点办法。」
「这……其实,我也不晓得能怎么办。」白石搔搔后脑。关于他们这名副部长的存在感问题,已经可以说是陈年老调;连当事人本身都差不多处于放弃边缘了。「不过,看他那么苦恼的样子,实在于心不忍。」
他差点就要把小石川意欲求助的人名脱口而出。千岁没注意到他的停顿,点了点头。「存在感这种东西,真的占了很大的先天因素。这让我想到了桔平,他的存在感也挺强大的呢。」
「噗、『暴走雄狮』吗。」白石也忆起在去年的关西大赛上,和好友谦也一同吃尽这招式苦头的经验。
千岁笑了笑。这时从场上传来浪速小子的吆喝声。
「白石、千岁,你们在做什么啦?还在聊天兼打混摸鱼吗?赶快过来练球啊!」
「我们才没在打混摸鱼呢。是在欣赏你追小金的球追得气喘如牛的样子好吗。」
忍足谦也听闻好友的消遣,忍不住猛跳脚挥动球拍。「白石!你怎么可以嘲笑我!要是你也来和这小子对打的话,一定会比我更惨的啦!」
部长大人失笑着走上场。而千岁则是不晓得第几次产生「这群人还真的很吵啊」、却又一面庆幸自己转进这所学校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