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泽微微笑道:「这是我多带的长袖衬衫,看一看刚好和你们的制服挺相似的,所以我就想说不知道能不能替代……」
白石依言换下原本的制服、套上新衬衫;所幸长度和宽度都还算刚好。
「哇塞!黑泽先生,你太神了啦!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修改衣服!」在金色小春表现出喜孜孜的态度之前,设计细胞十分活跃的一氏裕次就抢先一步大力赞扬起对方,醋意不快等负面心情完全杳然无踪。
「呵呵、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我只是把它稍微加工一下,修掉领子的形状、剪去两边的长袖,再把剪掉的缺口部分缝到平整而已。」黑泽笑望着正在调整衣装的网球部部长。「怎么样?看起来还算差强人意吧?因为白石君比我高了几公分,我很担心会不会不合身呢。这完全是干净的,所以你可以放心穿。」
「不,刚好合适。」白石一面扣起衬衫钮扣一面回答。「谢谢你,黑泽先生。」
「没这回事。跟你替阿守所做的比起来,这点小事根本就不算什么。」黑泽语毕,将正面转向对方。「我还要再一次慎重向你道谢——真的,很谢谢你为她牺牲这么大。」
句末,中年男子对少年鞠了个深深的九十度大躬。
「我也没做什么……请不要对我敬礼。」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接受长辈们又谢又拜的诚敬表示,年轻的球队监督和未成年校队队员们不晓得要被折了几年寿。
「对啦!差点忘了重要的事……我这边有消炎止痛药和抗生素,你拿回去,照三餐和睡前吃。」三船枫离开老伴的怀抱,急急忙忙地跑向内室。她的身形甚至比三船友道更高壮了些。「你等一等,我去计算一下药量。」
「啊!请不用麻烦了,我家里——」白石蓦然一惊,迅速收口。他想到自己绝对不可能向职业为药剂师的父亲讨任何药物,一讨就完蛋了——铁定会被逼问到底、这件糟糕事就会曝光,还没被家人认识的她的形象也会瞬间崩坏瓦解。
尽管他认为直到这当头还在考虑她立场的自己实在有点傻,傻到银河系外去。重点是连朋友都还不晓得算不算得上——人家又打死不承认;更遑论撇八字这种更进好几阶的问题。光「年龄差距」就是一个超级宇宙无敌霹雳大的瓶颈和障碍,绝对无法被视而不见。
也罢。总而言之,还是该未雨绸缪、步步为营的好。
毕竟人生中什么没有,就是充满了「但是」、「万一、「不一定」这些无法事先预测的突发意外。凡事总要有些计划和预想。他的个性就是这样。
所以,白石还是乖乖接过了中年妇人递来的小药袋。
「如果,你家人发现了你的伤、有问起原因的话……」三船枫彷佛下定决心似地深吸一口大气。「想老实告诉他们也没关系的,不必顾虑到守的心情和我们的立场。」
「请宽心,我不会被发现、更不会说出来的。」他用开玩笑的诙谐语气回答。「我还不想要她被家长会投诉。就算是像我们学校这样走搞笑风格的地方,家长会也还是个很恐怖的组织呢。尤其是有些把小孩看得比生命更加重要的父母。」
「不过,像我们这些的话,就完全不需要担心了!因为我们家里几乎都是采放任主义。」忍足谦也把头挤过来插嘴道。
「讲那种话,好像我们没人要一样。」财前光不以为意地托着腮帮子,一手摸了摸头上被围殴而造成的肿包。「我们会被放牛吃草是因为已经被放弃了吧。」
「……不管如何,我还有我们、代替守向你道谢,真的很谢谢你。也真的对你很抱歉……」满怀歉意的三船枫对网球部部长说道:「后天你过来一趟,我帮你换药。这两天要小心点别让伤口碰到水。不知道守那孩子明天会不会去学校……」
「您们真的不需要向我一再地道歉和道谢。」白石又伸手去碰触裹在右臂上头的绷带。「因为真正该做这些事的人,是她才对。」
语毕,他才发觉自己似乎言谈过当,有点担心对方可能会出现不高兴的反应。然而三船夫妻和管理人黑泽却不怒反笑。
「如果是你的话,说不定真的能得到哦!那孩子性格倔强到不能再倔强,虽然对长辈说话时会用敬语,但是却从不轻易向人低头示弱。就算受了委屈,也宁可打落牙齿和血吞、和对方同归于尽。」
实际上,他已经获得过黑河守宝贵的「谢谢」和「对不起」了。
「啊哈哈哈……同归于尽,这么严重。」白石放下手,对长辈们微微欠身。「为了不让她后悔,我们会自己小心安全的。」
「哎——看样子我们得做好觉悟、真的该全部去保金额更高的险了。」忍足谦也站了起来,双臂往上举、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那么,我们也应该回家去了吧。」小石川一副想找东西检视自己脸上那些轻微擦伤的样子,「至于这个……就只好用不小心摔跤来蒙混过去了……」
「没关系啦!反正你又不是女人,脸蛋受点小伤又不会怎样。」一氏凑过来说完,换小春接续道:「就是说啊!搞不好小健健脸上多了几条疤或几个坑洞,会更有男人味哦!也许看起来会更有特色、存在感也会变得更强烈呢!」
「对啊。反正副部长的搞笑表演不行、而且又不是靠脸吃饭的……」
小石川瞬间重伤倒地。「你们……究竟是在鼓励我还是在安慰我……不对,这根本就是重重的打击、落井下石……」
馆内掀起一阵哄堂大笑。
「好了,我们真的该走了。」众网球部校队纷纷起身拾回自己的行囊。「非常谢谢各位的关照。」
「这点小事根本就算不了什么。」黑泽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希望下回你们大家再出现的时候,是抱着纯粹游玩的轻松心情来拜访的。」
「我们会的。晚安。」
「啊!对啦、藏小子。」临去前,三船友道出声叫住了部长。「痛不痛?」
光头中年男子用下巴指指对方的右上臂,用揶揄的口吻丢出摆明了就是「废话」的问题。
白石左手摆在伤口位置,苦笑。「……痛彻心脾。」
「是吗?很好很好——」三船友道双手插腰、大笑几声,「这就表示你小子跟老夫一样、又离目标更近了!要好好加油,再接再厉啊!」
「什么离目标更近又再接再厉的……要是再多来个几次,搞不好我们就全都没命啦。」
一群少年唉声叹气不断。三船友道却笑得更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