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放手……』
吵死了
那些家伙到底是谁?到底在喊些什么?
我听不清楚、听不见
声音……我曾经听过那些声音……
是什么的声音?
……不知道,不认识。
不
不对
不是我听不见和听不清楚,是我不愿意去听
因为我自己明白,一旦听清楚了的话,我就会后悔
会感到深深的懊悔……
嘴里用来充当武器的利牙咬着软而强韧的某种物体,温热血腥的铁锈味道充塞在口中与鼻间。
物体的脉动透过牙颚传递过来,与自身的心跳速率渐渐趋于同调。
母亲松开了握住我的手
因为我被形容成是凶恶的、邪恶之物,一只只瞪着我的眼睛里都充满着惊惧惶恐的情绪。
无所谓,我不需要他们;不需要任何人。
那些会害怕我的、远离我的,我不需要的,统统都不必去在乎。
反正他们迟早会放手、会离去。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应该是这么回事才对。
但是,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为什么不离开……?
被双臂禁锢住的强度只有增无减。是一堵温暖的怀抱。
强度增加到呼吸困难的程度。
快走、快离开、放开……
「……我不会放手的。」
那声音毫无预警地闯入关闭许久、堵塞许久的耳道。
「我不会放手……不管妳以前曾经遭遇过什么,那都已经过去了。」那些温声呓语以轻柔的力道敲击在鼓膜上,产生了抚慰心灵的作用。「妳现在就活在当下,要往未来前进……不要被困在过去。」
快走出来、走出来……
熟悉醇厚的嗓音温柔地唤醒被防御本能驾驭着的人类理智。这是她由衷最眷恋、最贪恋的声音。
彷佛受到催眠一般,深深刺进肌肉组织的牙颚关节缓缓松开,同时泪腺也彷佛水坝溃堤似地松动开来。
白石察觉怀中的身躯似乎终于解除了攻击状态后,紧箍住的双臂也因为力量尽失而慢慢地放开。
黑河守倒退了几步,口腔里弥漫着血腥味,牙龈大概也因为使力过度而受伤了——毕竟部长训练有素的二头肌相当坚韧结实,也幸好咬的是比较厚实的部分——血迹残留在嘴巴四周,眼睛部位和脸上都满布湿润。分不清是汗亦或泪。
面前的他,右边上臂靠近肩膀的位置出现一块怵目惊心的血红。鲜红色的液体在纯白的衬衫布料上晕染开来,无法被化学纤维吸收的份便沿着手臂线条缓缓流下。
那是能她陶醉于其中的、干净剔透的鲜血。
应该很痛、很痛,痛得想反击和殴打一顿造成如此痛楚的元凶才对。
但是他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愤怒和恨意,墨色的双瞳依旧温柔如昔、澄澈洁净。
「……妳还好吧?没事了吧?恢复过来了吗?认得我们了吗?」
白石没去碰触伤口、只将捆有绷带的左手掌按在自己的右肩上,底下伤处鲜血淋漓,关怀的语气和笑容一如既往,竭力忍受住的疼痛使他沁出满头大汗。
尽管如此,他却仍旧没表现出任何不高兴或不愉快的样子。
为什么?明明就受到如此严重的伤害了,为什么还能——?
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不厌恶、不仇恨,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这种完人吗?
就算有,那也并非她这只心思丑恶不洁的妖物应当获得的。
她开始颤抖,无法克制地剧烈打颤、手脚冰冷。即使不靠近,也能明显地看到、察觉到。
「黑河?妳还……」
他移动着双脚,想上前察看她的状况。却因猛烈的痛楚和力量消耗过度而险些摔跤,跪倒在地。新鲜血液沿着手臂线条流淌而下、滴落。
「呜……痛……」
伙伴们纷纷似乎此时才回过神来,纷纷涌上前、围在他身旁,暂时挡住了视线。
「白石!天吶、流了这么多血,要赶快去医院才行——」
「等一下,不要慌张、我没事……」
「还说什么没事!怎么可能会没事啊!伤成这样!」忍足谦也还一手捂着仍然抽痛着的腹部、作呕的感觉也还没完全消除,气急败坏地怒吼:「旁边的我们看了都觉得痛!」
渡边修连忙趋前,想仔细检查部长的伤势。渡边哲快一步推开了弟弟,「这种情况还是交给我这个医生来办吧。」
染血的衬衫已经和伤口沾黏在一起、甚至有些许布料陷入了伤口处的缝隙,无法强行撕扯,必须先清洗或是用剪刀剪开袖子才能进行治疗。
「啧啧啧、哇塞——伤得可真不轻。现在手边没有任何器具,没办法处置,只能先设法止血……」渡边哲大概检视了会儿、然后摇摇头,咂了几下舌。「不管怎样,要是再晚个几分钟,恐怕你会落得皮开肉绽的凄惨下场,这块肉会被活生生咬下来吧。」
所有人盯着年轻医师站直身子,一改轻浮的语气、换上责备的口吻:「阿修,所以我讲过了,她一定会为了保护自己而不惜伤害周遭的人。现在总该相信我了吧。」
年轻医师的态度是胸有成竹的笃定。那是对自身推断以及专业而萌生的骄傲与自负。
渡边修按住帽顶,不发一语。
「什么啊?那话是什么意思?」
「那个请等等再谈。现在要先处理白石的伤势比较要紧……」小石川抬起头四处张望。
「咦?黑河老师呢?」
人群稍微散开了些,原本伫立着她的地方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