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担心,我就坐在这里,哪个男的敢乱来我就断了他四肢和命根子——黑河侧眼回望向对方的视线里乘载着无比坚定的讯息。
得到她的承诺之后,丰臣秀子才稍微放了点心,慢吞吞地走去和众新旧教职员坐在一块儿。
黑河目睹女导师瞬间被男教职员们包围起来;接着,姓原的导师拿着自己的酒杯起身,朝她的方向步来。
最后,男子坐到了她隔壁的空位。而黑河毫不掩饰动作地把身子往旁边挪移。原面露苦笑。
「原来如此,是来担任丰臣老师的保镳吗?那就是她拜托我约妳的理由?」原上下端详着对方。「嗯、的确很适合。」
黑河本来想回答「所以是不打算约我嘛」之类的讽刺话;但是懒得花力气动嘴巴。除了喝水以外。
「妳不喝点酒吗?妳应该已经成年了吧?」原见她始终没去动那个小酒杯,问道。
「酒这种东西有什么好。」
这句话并非疑问句,而是坚定不移的肯定句。原稍稍扭动着脸部肌肉。
「妳的左脸这里贴着……这是药布吗?还好吗?」
「嗯。」年轻女子表现出言尽于此的冷漠态度。
……嗯什么嗯啊?这个可以代表各种意义也可能不具有任何意义的单词能算是回答吗?
他终于能体会为什么西丁霍吉校长和浅江秘书都一致告诉他「心脏要大颗一点、神经要粗一点,不要太计较她的任何一句话、更绝对不要放在心上,才不会血压升高脑中风……」之类的。
原想了想,试着祭出对方应该会感兴趣的话题。「听说……妳和网球部的孩子们感情不错?」
「我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黑河依旧面无表情,除了讲话所必须动到的上下颚骨和口轮匝肌以外。
「啊哈哈哈、妳也不必这么急着撇清嘛!我又不会觉得那样不好或不妥什么的。」原大笑几声,但是很快就被居酒屋里的高声谈笑给压过去。「怎么样?他们的实力如何?今年的全国大赛有没有希望?」
「我不懂网球。」
「哎!妳在说什么呢?」原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不是还曾经和远山君对打过的吗?我们班的学生都在传说保健老师很厉害,宜动宜静、文武双全。不、应该说这事已经传遍全校了。包括妳之前的那些『丰功伟业』。」
黑河还是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语调毫无高低起伏。「……承蒙各位抬爱,不敢当。」
这时,店员端来了她要的秋刀鱼、玉米、豆腐和味噌汤。
「我之前应该说过,我有个侄子曾经是网球部校队之一吧。」原小饮一口清酒,继续说道:「他的名字是哲也、原哲也,是前一届的部长,后来让位给了现在的部长白石君。不知道怎么搞的有了个『原哲』的绰号……原因好像是他在肚子上画了一张搞笑阿哲的脸。啊、那是某个搞笑双人组的其中一员,另一个叫做阿智,谐音再加上双关就成了那种绰号……」
黑河守始终没与对方正眼相对,表现出明显兴致缺缺的样子。
「呃、抱歉,校长先生提过,妳对搞笑没什么兴趣。」
原看着她在烤秋刀鱼、烤玉米和炸豆腐上都各涂了一层厚厚的辣椒;这样还不够,又接着洒胡椒和七味粉以及酱油等物;活似那些调味料不用钱一样。漫天飞扬的刺激性的粉尘和气味惹得原顿时喷嚏连连。
「咳咳、不好意思……妳那种吃法,会很伤胃的。」
「伤的是我自己的肠胃,和任何人无关。」添加那些多余的调味料的理由之一,是为了想掩盖对她来说更刺鼻的烧烤油烟味。
「妳不吃烤肉吗?这里的河豚料理很地道唷!还是我请——」
「抱歉,我不接受请客。」
原摸了摸鼻子;这块角落的气氛有点尴尬和冰冷。
时常听说网球部的校队队员和她相处友好……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其实那只是传闻而已吧。
「对啦……妳曾经听那些孩子们提起我家侄子哲也的事情吗?」
「从来没有。」用草率的语气答完,黑河拿起筷子、慢慢戳着秋刀鱼的身子,挟起烤得有点硬的鱼肉。
这女人真是个名符其实的句点王。原又摸了摸碰满灰的鼻子。最后,还是只能选择起身告辞,回头重新加入那群热闹的新旧教职员组成团体。
很好,这家伙还算是个正常人、脸皮的厚度适中。在这个世界上,果然正常人的数量还是比较多的。黑河守完全置身事外地想道,彷佛刚刚才以疏远冷漠的态度赶走人家、逼人退却的不是她;然后慢慢啃着烤玉米,让灼炙辛辣的味道充塞在口腔中。自始至终,她都没脱下戴在双手上的墨色连指护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