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来说,小少年并非仅停留在「要哭不哭」的阶段,而是直接嚎啕大哭起来——哭声震天,哭得让对方莫可奈何又无能为力。除了是于心不忍以外,更是为了医院内的安宁着想。假如不幸被他父母怪罪下来,那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永无止歇之日。
这招真好用,阿守果然很心软、对我很好——不完全明了对方心思的远山金太郎沾沾自喜地说道。
这小鬼,到底是真的笨、或者只是在装傻?二三年级生们全都用狐疑的眼神瞪着正笑开怀的小关西新星。同时也不由得替被对方吃得死死的黑河守感到一点点同情,只有一点点;因为这也算是她本身咎由自取。
「那是因为对象是你,所以才管用好吗。」假如换成了他们这些年纪比较大的目标,不被怒斥着一脚踹到地心去才怪。「老师真的很喜欢小动物和天然系的人类。不对,小金应该算是『天然腹黑』型的,扮猪吃老虎……」被财前这么一咕哝,让千岁不禁想起了黑河守帮白石的有毒植物灌浇之行为、以及和溜进学校里的白猫玩耍等情景。
「阿光,什么是天然腹黑啊?」金太郎浑身散发出天然纯真的炫目光芒,刺得他前辈们睁不开眼。
「就是刚好和黑河老师相反的类型。」财前光一脸正经地回答。
「和阿守相反?我吗?」小少年眨了眨一双清澈大眼,象征「纯洁」的光芒益发强烈。照射范围扩大到这间小小的单人和室之外。「这是好的意思吗?难道我不能跟她一样吗?天然腹黑的相反是什么?所以天然腹黑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天然腹黑就是……」
天才二年级生的话还没完,立刻就被部长给打断。「财前,你不要胡说八道、不要乱误导小金。」否则倒霉的将会是他们全体,没有一个能够幸免。
「没关系啦、反正脾气差是那家伙的特色。」忍足谦也摆了摆手,不以为然的视线往好友的方向斜瞥而去。「总之,只要有一些『特定人士』不在意、能接受就行了嘛。我们这些不相干的『外人』没有半点啰嗦的余地。」
至于「那位特定人士」,则是将脸往旁边一撇、若无其事地把对方的调侃当作耳边风。
「不管怎么说,小守守的本性绝对是善良的。」小春边说、也边朝部长的方向瞟过去。「就像金太郎讲的,而且人家也提过……」他顿了顿,故意拉长和放慢说话的语调节奏。「不管发生了什么,人家我是绝对相信她的唷!不只是因为她曾经当过拯救人家的王子殿下。」
「我也是、我也一样!」远山金太郎迅速跳起身、举高双臂、交叉挥舞不断。「我也绝对相信阿守!」
「你们啊、真是……再怎么喜欢和盲从也该有个限度吧。」一氏裕次轻啜一口热茶,吐出老人般的叹息。
「臭小裕,这才不是盲从呢!」小春不悦地谴责好搭档。「不只是我和金太郎啊!阿银和阿藏也是这么认为的。你说对不对?阿藏。」
白石掏了掏耳朵、顺便就用食指塞住耳洞,装作没听见小春的发问。
「他就不用提了,即使被那家伙狠狠攻击、也完全不怪——呜哦哇!」话还在嘴里的忍足谦也冷不防被飞身扑过去的搞笑二人组和祖师爷合力压制在地。「你们……我快死了……」因为体型「最重量级」的石田银的速度硬是慢了那么零点零几秒钟,所以他是迭在最上方;导致和浪速小子一同在底下的小春和一氏也哀嚎频频——五脏六腑顿时受到强烈的力道挤压、差点统统从嘴巴跑出来,演变成儿童不宜的恐怖血腥猎奇事件。
「谦也,你说什么?」金太郎眨巴着双眸。「谁被攻击?白石吗?『那家伙』又是谁?是谁攻击他?怎么攻击?为什么?」
「啊呃、什么都没有,你不要在意啦。」千岁和财前一齐挡在小少年的视野前方。小朋友不晓得部长被某女「攻击」的事情;所有人也都一致认定最好不要让他知道,免得危害到孩童的身心发展
「最后,」实施完泰山压顶攻势的石田银总算从口吐白沫的人堆最上方离开、并且适时出了声,转移话题兼解除众人的窘境。「贫僧必须补充很重要的一点……最重要的一点。」
「补充什么啊?」
「就是……这些数据都是久远以前的历史纪录,和现在会有一段无法衔接的落差。各位可以不必太认真看待没关系,相信不了是正常的。不相信的话也无所谓。」最后这句,祖师爷是代替不在场的黑河守提出来的。假如她在场的话,肯定也会说出同样的话。
「也就是说,当成民间故事听听就行了吧?像爷爷奶奶那辈的。不对,这些的年代还要更早……」
「……其实不必特别叮咛,我也会这么做的。」财前光满不在乎地说。他曲起一只手臂枕在脑下,另一手则拿着手机。「怎么样都无法相信啊。就算阴阳师的血统和灵异现象可能真有那么回事,不过再更久远的东西就……总之,就跟都市传说一样,什么裂嘴女啊人面犬的,又不是大家都有见过。听说就只是听说,有人听就有人说,断章取义、以讹传讹,真的假的谁知道。说到这个,传闻真宝院里似乎有河童出没……」
「阿光思路好清晰、好理性哦!人家喜欢——」才刚抱怨过对方讨人厌的小春作出想扑上去的姿态,但是被一氏从后方拖住了双脚。
「小春!你不是相信黑河的吗?怎么会倒向阿光那里了!还有就说了不准在我面前表明出想偷吃的意图!」
小石川打趣地插嘴道:「那、如果不在你面前表现的话,小春就可以偷吃啰?」
一氏裕次忽震身躯,作出彷佛瞬间中弹了的反应。「啊!唔呃……」
「我的想法也和阿光一样。」从肉饼状态恢复成人形的忍足谦也举起了右手。「不过,如果是外星人的话,我倒有点相信真的存在。」
「咦——大家会不相信这些故事吗?可是我相信了耶……」远山金太郎握着双拳,身子站得直挺挺,神态也十二万分屹立不摇。「因为是阿守,所以我相信她!」
「你只是因为认识老师、相信的是她本身,又不是相信那些数据内容。」财前光只管留意着自己的手机画面,瞧也没瞧对方半眼。「金太郎,虽然你现在还小、不过也该稍微培养一下能明辨真假的判断力了吧。」
「如果说有判断力就是要怀疑阿守的话,那我宁可不要!」只要一扯到某女,小少年就会变得比死命冲向红布的斗牛更加固执。
「哎、话不是这样讲的啊。你这孩子真是……」忍足谦也将双臂交迭在胸前、上身微微往前倾,表情相当严肃。「那我问你,你听懂阿银从刚刚到现在都说了些什么了吗?」
回应浪速小子的是一张堆满问号的可爱小脸;大大小小的问号们甚至满到溢出了头顶。这倒是让浪速小子放心了许多……至少不是只有他一个被这些年代久远的历史故事搞得晕头转向。虽然说对方是远山金太郎,所以一点都不意外。
「你们别这样,其实我也有点相信呢。」总算逮到机会发言的千岁拍了拍金太郎的红毛脑袋。「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听起来都挺有趣的啊、不是吗。」
经由金色小春的调查可得知,千岁千里的座右铭就是「把无趣的世界活出趣味」——据说是幕末攘夷志士高杉晋作的辞世之句。颇有「唯恐天下不乱」的味道。
远山金太郎先用闪闪发亮的眼眸仰望着千岁一会儿,然后对其他前辈、特别是表明不相信的对象们大吐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