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对我说过,要把命归于我这种话……
很喜欢他。
不是喜欢他说什么要任君差遣或是给出性命这种承诺;她没资格收下、也收不起。不想见到他涉足任何危险。
只是希望温柔体贴的他能过得平安幸福、过得一帆风顺;能心想事成,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无论订立了什么目标,就都能达成。
如果他想赢,就用这双手奉上胜利给他。他想保护什么,她便也要保护着什么。想替他隔绝掉所有的威胁。希望他永远笑口常开,不被烦恼所侵扰。
喜欢、很喜欢……只能将精神和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脑子里塞满了有关于他的一切。眼里容不下以外的事物。
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和对任何长辈以及金太郎那种晚辈的感觉都不相同。
如果他知道了我的心情……会怎么想呢?会怎么认为?会不会觉得困扰?会不会想闪避?
黑河用双手遮住眼睛,不自觉地摇头。
不行,不能让他察觉。绝对不能。
这种有违道德伦常和世俗礼教的丑事,绝对不能让它发生。
校长秘书已经这么交代过她了;何况西丁霍吉校长还那么相信她……
重点是,只有乖巧听话、家境正常普通的对象才配得上他。而那个对象绝对不是给过伤害的她。
那是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才会说出那种要把命给她的话。
一旦更了解她的过去和生活背景之后,肯定……会转身离去吧。
只是出于一时的……玩乐心态的新鲜感作祟而已吧。
——突然有种欺骗和误导了对方的感觉。滋味不是很好受。
真是糟糕,糟糕透顶。
不对,这才不是欺骗;应该是「选择性」的透露和隐瞒。有哪个脑子正常的人类会在一开始就对陌生人敞开心房揭露自己的全部。就算再怎么单纯无知,基本的常识和警觉性也应该要有吧。况且对方又没问;没被询问的话自然就不会想到、不会主动提出来。虽然即使真被问了,她也不会透露只字词组。
听见自己口中吐出浅浅的叹息声。
……我也太大意了,怎么会如此不谨言慎行、任由局面发展到这步田地?真是一点都不像自己的风格。
一碰到他、还有无厘头又不按牌理出牌的他们,一贯秉持着的原则就完全被打乱了一样。
明明……向来就和这种温柔的人类保持距离、敬而远之。就如同她会下意识闪避日向佑圭一样。让那么好人的他感到丈二金刚,真有点不太好意思。
一旦太过于沉浸在柔情当中,久了就会无法抽身;被对方的情绪牵着鼻子走,就会失去自我和坚强的心灵、养成想依赖对方的习惯——慢慢变得软弱、变得脆弱。
这种改变和她企图追求强悍的理念完全背道而驰。不想自己因着哪些人事物而受到影响。这种不在意料中的转变让她心中涌起恐慌的感觉。
『妳想要什么?』
我……想变强
想要……
『这小鬼是怪物!』、『为什么……死的不是妳——』
男人愤怒的脸与女人哭泣的脸交互着出现在眼前。
厌恶、憎恨、悲恸、恐惧。
等回过神来以后,发现那些脸上满是惧怕的表情,眼中盛满惊惧之色。
一直被恐惧和憎恨着。
过量的负面情绪感染了她——也惧怕起自己、憎恨起自己。
这个背负着不幸和不祥的自己。
打从有记忆以来,脑中就出现过不晓得多少次……寻死的念头。就连母亲,也是如此希望;并且亲口说了出来。
那个人、白石藏之介……他需要的是往前的驱力和动力。
这么心态消极、得过且过的我,配不上他吧。
明明是为了想过正常一点的生活……龙崎堇、三船夫妻、黑泽先生、岩井夫妻、远山夫妻、金太郎、木下护士长、青春台警署的署长、西丁霍吉校长……不管是这个或是那个,在有周遭人们加诸了期望的情况下,才选择进入四天宝寺中学;却反而更凸显出自身的不正常。
双拳悄悄握紧。
只要握起拳头,就能保护自己;但是却抓不住任何东西。
右臂上的疤痕正在抽痛。
像这样的我,怎么能……
不能要
或许……离去也好。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黑河守将脑袋戳进沙地理,继续抱着鸵鸟心态自说自话。
「对啦、黑河君。有件事情想问妳。」
「什么事?」她漫不经心地顺口回答。
「网球好不好玩啊?」
黑河眨了眨眼睛,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
「——网球部的那些小鬼们,对妳友不友善?」
黑河猛然瞠大双目、身子从地上弹起,以张口结舌的惊诧表情瞪着两个女人和一个男同性恋者。而后三者都正用堪称「奸诈」的脸色、露出阴险的笑容瞅着她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