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应该能算是不会发生在日常生活中的现象和怪事吧?起码他长到这么大以来从没碰过。幸村不太确定。
只要稍微察看对方的脸色,黑河就大概心里有些底了。虽说即使不必亲眼察看也无所谓。
「看你一脸狐疑的样子……那我这么问好了。」黑河握起拳头摆在嘴巴前方,让音量显得微弱。「你曾经见过『一只黑猫』吗?」
——一只双眼碧绿、耳朵缺了一小角、前额有一块白斑、周围散布着细小斑点——浑身是浓墨色的黑猫。
幸村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几步,神情更加惊诧。
这女人怎么会知道?怎么可能?怎么会有这种事。
作噩梦的事情,他只对宇垣翎提过;而且翎并没有看过那只黑猫。重点是,少女绝对不会任意泄漏和他有关的信息。对象是那女人的话,就更不可能。他感觉得出来,翎对长发黑衣女也怀有警戒心。尽管不晓得原因是什么。
看在黑河眼里,少年的反应已经一览无遗。
那么,她的「下一件工作」就是…
尽管不在预期之内、即便采取了行动也不见得会产生效果,却还是必须有点动作。
黑河守推开楼顶的门,走进阴暗的楼梯间。墨色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幸村拉回视线,望向外头的景物。
那个长发黑衣女……到底是什么人?
难道她看得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吗?
不是……普通人类?
除此之外,从短暂的言谈中,幸村便能深刻感受到她对四天宝寺网球部的重视,否则就不会用那种既尖锐刻薄又充满攻击性的态度对待他。说实在话,不仅是幸村本身、包括他的其它队友,大概都没有受过这种待遇。大部分人依然是尊敬他们的;顶多就是不把他们当偶像、而是看作平常人一样,自然应对。
然而,那女人即便想为了重视的对象出气,却一方面还是鼓励他接受手术……尽管「那种办法」实在教人难以恭维。
如果对象不是他幸村精市的话,换作一般普通人肯定早就被打击得体无完肤、一蹶不振了。
如果……「不是他」的话……
幸村蓦然一惊。
难道那女人正因为对象是他,所以才——
究竟是个怎样的家伙,那个长发黑衣女。
办得到那种事吗?所谓「看穿人的本质」之类的。
他不确定对方究竟是否真的具备能看穿人的能力,倒是觉得对方完全无法被看透。
她整个人被阴暗、负面的气息层层包围,措辞尖锐犀利、态度冷酷无情。
就彷佛生存在「另一个世界」一样。
而那个世界,并非人类能安然存活的地方。
『一个是阴间的鬼差、又为吃鬼的神、半神半鬼的身分;另一个是被誉为「神之子」的角色,高高在上』
两者有如云泥之别,注定无法和睦相处。
不过,幸村想对方说的没错……他给自己的压力确实太大了。
过重的压力而导致疾病产生,应该已经算是医学方面的常识。
因为过度渴切和追求胜利的念头、烦恼与心理障碍引发了压力,而这股压力又进一步造成疾病。而且这种病,还是属于自体免疫系统出问题的病症。
这应该是黑河守真正想表达的意思之一吧。
假如把格林—巴利综合症视为一种「自身打击自身」的病,那应该就是如此解读。
所以那女的才会说——他的敌人,就是「他自己」吗。
从以前到现在打败了数不清的对手……现在终于轮到自己了。
既然自诩为王者,就应该拿出王者的态势。连自己也得战胜。
并且,在击败谁之余,更不能遗忘——所谓败者的心情。
可笑。都已经打败人家了,还要考虑对方的心情。那一开始别动手不就好了吗。勉为其难、不得不打败人家,这算什么?
果真矛盾。
虽然实在百般不愿意承认,但她的话确实有道理。说服力极强。
说不准,这可能是她自己的经验谈。
——以生命作为赌注
很会说啊。这家伙。
转念一想,利用养病的这段期间好好休息,也未尝不可。有真田和柳在、再加上「高傲的自尊心」……想必大家不会怠惰的。
「呵呵呵、有趣……」
既然那女人晓得用这种策略对付他,那么就应该也了解——他并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既然她毫不留情地出手攻击,他也会有相对应的办法反击回去。
幸村拉着披在肩上的队服外套,步向楼顶门口、走下楼梯。
他一路走走停停,最后总算是问到了目标的所在。
「——木下护士长,您好。」
「哎呀?幸村同学。」中年妇人既高兴又惊讶。毕竟谁不喜欢欣赏美的事物。「你怎么啦?突然来找我。」虽然就年龄而言,面前的中学生当她孙子都绰绰有余。
「是这样的。我只是有点问题想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