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汉不提当年勇……」
「讲那什么话?这孩子真是让人生气!」木下朝果捏住黑河守的两边脸皮,使劲拉扯。所幸后者的双颊伤势已经康复得差不多,即使被用力拧扭也没什么感觉。
尽管身体方面没什么感觉,心理方面倒是挺不开心的。然而,黑河还是没做出反抗的行为。
中年妇人把年轻女孩的脸皮当成了黏土胡乱搓弄,然后自己被对方的脸部形状变化逗笑。
「阿守,我觉得、妳啊……」
「我怎么了?」由于脸皮被捏住的关系,导致讲话也跟着口齿不清。
「总觉得,妳好像变得比较安分、比较老实一点了。」木下朝果又轻捏了她的脸几下。「该怎么说呢?就是比较没有像之前那样『锋利』的气息,稍微圆滑了一些……不对,是安分很多、老实很多、圆滑很多——脾气好很多,情绪好像也比较稳定一些了。」
假如不加最后这段话还好;一加就激起黑河守忍不住想情绪发作的冲动。
「是什么改变了妳吗?在我们分开的这几个月内,妳遇到了什么人事物、促使妳改变自己吗?」
「……我也不确定,可能是被什么附身或是中邪了吧。」大概是被在四天宝寺中学里游荡的鬼魂附身或是中了网球部的邪。黑河双肩一耸,草率应付过这个问题。
中年妇人噗哧失笑。「受不了,这个傻孩子!」木下朝果放开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好啦!我要赶快去忙了,妳快去会议室报到。记得要签名、还有专心听取报告内容,不要只顾着吃茶点啊!也别把会上提供的糖果饼干都吃光了,起码留一点给其它人啊。」
年纪较大的那方自顾自笑得开心,较年轻的那方则是鼓起双腮、双眼沉闷无光,表达不认同的无声抗议。
在临走前,中年妇人不忘塞给黑河守一件深蓝色外套,说是什么「护士的必要配备」之类的;她原本的黑色夹克也沾到了可乐,一起送进洗衣室了。深蓝外套的尺寸大了一点,肯定符合妇女上了年纪后的体型。「这只是暂时借妳,不要搞丢啰!」言迄,还捏了对方脸皮几把。
「乱捏人家的脸有什么好玩的啊……真是,很痛耶。」黑河揉着自己的脸,想减轻些疼痛感兼让脸型回复原状。
她认为自己明明就一点表情都没有,同时眼中必定还充满了怨怼情绪,中年妇人却丝毫没有罢手的意愿,甚至还愈捏愈起劲愈上瘾;是把她的脸当成麻糬了是吗?以为是在做陶艺吗真是。这个大婶远比三船枫还要随意随便不拘小节。
「好啦、那我要先走了,妳自己要注意好自己的言行啊。不要再惹麻烦了。」木下朝果盯住年轻女孩的脸蛋一会儿;然后不晓得哪根筋接错,竟然抓起她、用厚实的双唇在她圆润柔嫩的脸上亲了一大口。
黑河守对这招突如其来的攻击瞬间反应不过来。猛然愣了几秒钟后,她才勉强做出身子往后倒弹的动作。「哎呀……干什么、恶心死了!」
「嗯?妳没化妆啊?难怪尝起来这么美味——」成功吃到女孩豆腐的中年妇人丝毫不把对方的嫌弃与怒斥放在心上,径自哈哈大笑着扬长而去。
搞什么东西啊?根本就是在整人嘛、这个臭大婶!色胚、变态、脑子有病、无聊透顶、莫名其妙!
黑河守抓着外套竭力擦去残留在脸上的口水和口红印、气得横眉竖目,在心里频频咒骂。「美味个屁啦!是把人当成什么了!?混蛋!」
由此可证,能接纳她、会和她混在一起的家伙,实在都算不上是什么正常人。若非察言观色的能力不足,如同女导师丰臣秀子那样;否则,就是这种见微知着的能力敏锐过头了,把她的真正心思与行动模式摸得一清二楚。
实在想不透,自己真有那么好应付又容易理解吗?
黑河守穿上沾有唾液的深蓝外套,一手插在外套口袋中、另一手随意梳理几下束在脑后的长发,然后背起自己的黑色登山式背包,一边在嘴里碎碎念顺便扔进颗糖,一边跟随路标指示、朝举办研讨会的会议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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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足谦也以缓慢的速度和尽可能不会发出杂音的动作与力道、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撕下一张笔记纸,撕完以后揉成一团。接着,他把纸团抓在手里、手臂高举过头。「嘿唷!」——使出不小的力量扔出去。
目标是好友那颗长满浅灰色翘发的脑袋。
「啪!」——纸团碰到白石藏之介的头,然后往反方向弹走、落到地面、再小幅度地弹跳几次;最后,回到了其它纸团兄弟姊妹们的大家族怀抱中。
班里响起一阵轻微的窃笑声。
正面对着黑板书写的老师偏过头来,脸上满是「我应该没有做出任何搞笑表演啊」的疑惑表情。
忍足谦也冷啐一声,来回瞪着那堆纸团和好友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