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大脑和心理活动过度旺盛,导致口干舌燥。黑河从床上站起身,想去找点水来喝。龙崎教练应该不会介意她这点小小的要求吧……连最喜欢之一的睡衣都愿意借她了。
她出了房门,不由自主地贴着墙壁行走;这是她从小到大、长时间养成的某种奇怪习惯。还没抵达厨房,身后便响起了大婶中气十足的嗓音。「阿守,妳怎么没把头发弄干呢?水都滴到地板上啦!」
黑河转头一瞧,果然在她经过的地方留下了一条细细的水渍。有点类似蛞蝓或蜗牛那种会分泌黏液的软件动物爬过后会留下的痕迹。
真恶心的比喻。
龙崎堇继续逼近她、还对她嚷嚷:「快过来,我帮妳吹干头发!」
「不、不必了。」黑河不仅迅速偏头更连连倒退、闪避对方伸过来的魔爪。「我自己弄就好了……自己来就好。」
大婶见状,也不勉强对方。「好吧、妳可要好好处理,否则不小心会感冒的。」有些人类比较独立,就是不习惯自己的事情被别人插手。特别是防卫心比较重的人种。
「是,我知道。」
黑河守抓着一条龙崎堇扔给她的毛巾,一面搓揉湿漉漉的长发、一面跟着大婶走到厨房。
「妳会渴吗?要不要喝点什么?」龙崎堇边问,就边给她倒了一杯温牛奶。「这个可以帮助睡眠喔。」
黑河点点头,接过杯子,又尾随大婶晃到客厅。
樱乃坐在沙发上,电视上正在播放夜间新闻,内容又是最近在关东地区四处横行的绑匪;根据可靠消息指出,已经有一名就读于冰帝学园国中部的女学生遭到绑架。
「哎……真是的,怎么都是这种新闻啊。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没有好事存在。」龙崎堇沉沉地叹了口气。「这些绑匪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落网?还有那个女孩,能不能平安归来啊……」
大婶坐到孙女身边,抚摸孙女那头披散在肩上的酒红色长发。「如果我是那女孩的家人,一定担心死了。」龙崎堇不断地在嘴里咕哝要是樱乃被绑架的话该怎么办啊、少女则是苦笑着回答不会有那种事啦云云。
「这很难说……要看警察的效率和本事如何。」黑河双眼盯住电视屏幕,举起马克杯凑到嘴边。「或是等那票匪徒起内哄,自己揭发自己人……」
「阿守,如果是妳的话,一定很快就能把那些歹徒绳之以法吧。」
听着祖母肯定的语气,龙崎樱乃忍不住瞠大酒红色双眸望着对方。
浓墨色的长直发搭配浅色浴衣,黑瞳深邃、面容沉静,颇有大和抚子的气质。
不,与其说像大和抚子……倒不如说更像尊面无表情、毫无生气的日本人偶。
「我怎么可能。我又不是检警人员,没有权力执行那些合法的流氓行径。」怎么大婶们说的话都大同小异。护士长木下朝果也这么讲过。或许她给人的观感就是很适合那种职业。「那些绑匪的行动看起来很有计划和纪律,懂得放出假消息、还会制造留置过的痕迹,让警察连连扑空好几次……想抓到可能不是那么容易的。」
「阿守,妳懂那些东西啊?」龙崎堇故意用半开玩笑的口吻消遣她。
「……这应该只能算常识吧。」
黑河持续盯着电视屏幕。记者打算采访被绑票的少女的家人,不过那对带着小女儿的父母遮遮掩掩的、怎么样都不肯接受访问。
这是当然的吧。谁都不希望碰到这种讨厌的事情、因为这种麻烦事扬名全国。
看着看着,她忽然眉头深锁。
那户人家是个总共四人的小家庭;被绑票的少女是正在念国中的大女儿,而且还有一个小学年纪的小女儿;也就是说有两个女儿。
父母和……一对女儿。
那户受害人家姓「杂贺」(さいが)。不是很稀奇的姓氏,但也不太常见。新闻编制人员倒挺仁慈,没直接打出受害者和其家属的名字。已经够倒霉了,倘若再得不到隐私权的保护,这世界还有天理吗。
遗憾的是,天理从来就不存在。「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才是真理;因为好人总是兢兢战战,而坏蛋总是自私自利。
这么一想,果然还是当个坏蛋比较顺心、活得比较逍遥自在。
黑河守在脑中自己建立起假设又随即推翻;无聊透顶的举动。
从电视画面,可以看到母亲紧紧抱着小女儿,横竖不肯抬头面对摄影机;父亲用东西挡住自己的脸,手挥个不停、意图驱赶记者。
母亲改嫁的对象,也姓杂贺。
……不可能会有这种巧合吧。
看不见长相,无法确认;隔着一层远距离传播媒体,也无法感受气息。虽说她可能已经捕捉不到自己母亲的本质,特征什么的都忘得一乾二净了。
如果真的是那家人的话,那么被绑架的国中少女、就是……
不、不可能,不会有这种事。
但是,假如是真的的话……
……不会有那种事吧。
恍惚之中,黑河忽然听见有道声音在和她说话。「……对了,妳那双手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要包绷带?」
「啊呃、这个……」她赶紧回过神,「这是一种……造型。」
「造型?」龙崎堇不由得抬高眉头。「妳是会在意那种东西的个性吗?」
一时间,那颗贫瘠的大脑再也挤不出任何能使之信服的理由;说谎和演戏本来就不是黑河守擅长的强项,甚至「弱到有剩」。况且计划和实行本来就有落差。她的表情愈来愈心虚,目光开始四处乱飘。
大婶斜睐她的眼色愈来愈狐疑,樱乃则是一脸困惑又好奇。
「……对了,龙崎教练,妳们要不要吃麻糬?」
「麻糬?」
没等对方答应,灵机一动的黑河守立刻转身返回客房。若要换成更正确一点的描述,应该是「逃之夭夭」。
她从纸袋里取出礼盒。包装看起来非常高级,适合当作赠送用的伴手礼。
她抱着盒子慢慢走回客厅。
从以前到现在,没什么赠礼的机会;刚好趁现在借花献佛一下,应该无所谓吧。反正这是已经给她的东西,应该拥有任意处置的权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