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抬起脸。两个人面对面,就像正在照镜子。差别在于表情截然不同。
黑河又往前走几步,八卦镜和念珠仍持于掌中。对方见着这两样东西,也立刻起身,稍稍往后退。
『妳想杀了他吗?月宫?』
『月宫?喔……这就是那女孩的名字吗?那个我被她吸引过来的女孩……她虽然是个普通人,但感情和磁场却不是普通的强。尤其是负面的情感。』
女人露出魅惑的浅笑,举手投足间妩媚生姿。
『所以,妳想保护这个男孩吗?为了保护他而和我对抗?虽然妳的灵力比普通人还要强了一点,但还不足以逼退我。不要以为妳拿着那些道具,就有办法让我知难而退。』
黑河停下步伐,嗓音低沉冷峻。
『——我这边并不是全然没有对付祢的方法。』
黑河背后浮现出老人的身影。老者身姿萎驼,脸部肌肤失水而松弛垂挂;然而眼神却十二万分锐利。穿着鲜艳和服的女人双手掩住嘴,露出既惧且恨的样子。
『唔!老头,你、你是——』
『老朽已经为祢开启通往那个世界的大门了。当然,要走要留,全都看祢的意思。』
当黑河开口说话时,八卦镜也正在发光;并且在她本来的嗓音里又加入了一道苍老的声音。两道声线重迭,充满在整个虚空间中;具有宛若杜比环绕音响的三维效果。
『——如果祢坚持要留下,不肯从他身上离开的话,那老朽就只好让祢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老者的声音完全盖过黑河的声音。他执起拐杖往女人的方向重重一指。随即见对方像是斗志全消般颓然坐倒。
『为什么、为什么呢……』
女人像个悲剧女主角一样跌坐在地上,开始低声饮泣;看在某女眼中实在觉得莫名刺眼,亟想当场拉她起来、并喝止那样的行径。因为她自己从未做出那种可谓懦弱又恶心的动作过。
『因为妳也爱他,所以要消灭掉我?』女人也伸出食指指回去,忿忿然道。『要找来那可恶的老头处置我?』
『……祢应该也明白我算是个什么身份,所以事情并不是那样。那个人……白石藏之介,现在还不能死、必须活着,还有很多关心他和爱他的人在等待他回去。』
黑河瞪着那张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脸蛋声泪俱下地控诉,忽然有股冲动想把那张脸皮撕下;或者干脆毁掉自己的脸皮。
……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她甩甩头,继续和女人对话。
『祢听见了吗?那些正在呼唤他的声音。那些人都是他的伙伴。在他们心目中,他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他是不可或缺的、不能离开那些人。』
『——快走,而且不要再出现。否则,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女人摇摇晃晃地起身,身躯偏斜、脸色苍白,散发出阴郁消沉的气息。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这个人……妳为什么要阻止我……』
『祢的喜欢会害死他。』
尽管能够直接用其它方式送走对方,但黑河仍旧耐着性子同对方周旋,企图予以说服。在这期间,老者一径悬浮于她身后,默然不语,静观她的处理方式。
『祢并不是真的喜欢他。只是因为那个叫月宫的女孩,把自己的心情投射到祢身上。祢只是把自己当成了那女孩,误以为自己喜欢他罢了。』
『啊……是这样吗?原来是这样吗……』
女人缓缓伸出双手,朝向她的方位。双眸轻闭,彷佛正在感受与接收着什么。
『……我感觉得出来,妳也同样对他抱有相同的情感。不……』
『这感觉更强烈。妳……非常重视和珍视他,妳左臂上的伤口,就是在袪除我的气时造成的吧。甚至还打算不惜豁出性命。』
妳是爱他的。
这几个字在黑河心中轰然乍响,她顿时表现出激烈的反应。
『不是,我没有!』
『——丫头,妳冷静点,集中注意力。』老人严厉的声音在后头作响,有种不怒而威的壮阔气势。『妳自己很清楚,倘若术师本身精神涣散、方寸大乱的话,将会发生逆风意外、会被对方有机可趁。会反被侵蚀杀死的。』
『……是,我知道。』
黑河深呼吸几口气,试着平稳心绪。
『言归正传。祢到底要不要走?』
『走……离开……?』
女人沉吟片刻,忽然也激动起来,面目狰狞。
『不——不要,我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他!我一辈子都要和他在一起!』
女人嘶吼着往她和老者所在的地方扑。
『你们——都去死吧!』
啧。黑河轻啐一口,攒紧手中的两样物品。
『丫头!妳当心点,祂要过来了!』
×
「呜哇!怎么搞的?」忍足谦也惊呼一声,连忙远离正倚着的窗口。「为什么这回连窗户和墙壁都在震动?」
一氏和小春紧紧相拥在一块儿,彼此慰藉。「不是只有那些东西而已吧,是好像整个空气都震动起来了!连地面都在震动啊!」
「这是……灵骚现象。」
「『灵骚现象』?那又是什么啊?」
「只要身为靈能者、无論他们是否觉醒,当他们在承受压力或者感到焦虑时,能力就会不自觉溢漏出来;将会导致身边发生異常事件。」对这方面可说相当熟稔的修练专家祖师爷石田银,为犹如深陷五里雾中的队友们解惑:「另一种原因,就是当灵体受到刺激时、会引发的超自然状态。举凡一切暴力而且具有破坏性的灵异事件都被包含在内,因此又被称作『喧闹鬼现象』。」
「什、什么?」财前光愕然地说。打从进四天宝寺中学以来,这应该算得上是他除了网球部一伙人之外,所遭遇最离奇古怪的事件。「所以说,老师是正在和什么灵……对抗?而且那个灵还生气发怒了?是因为老师做了什么的关系吗?可是她从刚刚到现在,都一直是跪坐在原位啊。」
「啊!」此时,金太郎也发出了惊叫,「阿守!」
「远山,怎么了——」渡边突然拉高嗓子压过他的声音。「少年们,赶快离开窗边!」
就在他这句警告刚落,网球部部室的窗玻璃也在同时间响起劈啪几声,接着延伸出几道放射状的龟裂痕迹,然后伴随「匡琅!」的若干把巨响,几面玻璃就在众目睽睽下化成破片和粉碎——像是自内部产生出一阵强烈的冲击波、从里而外炸开般。吓得众人抱头鼠窜,惊呼大叫声四起。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