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又打开了,中年妇人走了进来,手上提着她的背包。
「守,刚刚的话题还没结束呢。」三船枫看着坐在床沿,表情凝滞的她。「这回妳可要老实的对我说清楚讲明白,那手是怎么伤到的。」
×
「哎、好痛痛痛——」
「臭小子别再鬼叫个不停了,老夫对付你们的力道,可是连十分之一都用不上啊。」中年男子又是一记巴掌扎扎实实地轰在小石川背上。让本来也想出声的千岁苦笑着闭起嘴巴。「像你们这种不经思考就行动的楞小子,就算来百千个也不会是老夫的对手啦!啊哈哈哈哈——」
「可恶……果然是个怪物老头。我们这边总共有九个人耶!竟然连一块皮都碰不到他。」忍足谦也接过姓黑泽的高瘦男子递过来的冰袋,在贴上肌肤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阿修,你怎么可以杵在旁边纳凉啊?也不来帮帮我们出一份力,真是太过分了。」
「喂喂喂、我可是堂堂一名球队顾问耶,怎么可以做那么鲁莽冲动的事情呢。不管怎么说,我都已经不是个毛躁小伙子了啊。」
感觉像在被暗中指涉「鲁莽冲动兼毛躁」的部长大人顿了顿,决定节省些脑力、不去试图剖析监督的话中有话,他正忙着冰敷自己受到攻击的所有部位。所幸对方下手实属轻微,没在他俊俏的脸蛋上留下丝毫「可视」的痕迹。否则他回家就很难交代了。
「不过,我还真的没想到。」高瘦男子对着白石的后脑杓笑了笑。「你们,竟然会想什么要替守『报仇』之类的事情。就算是再如何训练有素的厉害对手,在正面对上我们馆长的那一瞬间,一定也会被他的气势吓得腿软退缩。有些人甚至还会当场弃权呢。」
「其实,身为力量型选手的贫僧非常清楚三船师父的强大之处。」石田银合起双掌,对中年男子道:「『人只要拥有力量,就算再怎么不愿意、也会不得不使用它。』。但是您却对我们手下留情。这就表示您是个懂得使用和控制力量的伟大人物。」
「啊哈哈哈哈——老夫真高兴听到你这么说。男孩子就是男孩子,稍微点一下就通了。」三船友道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还是多少差了我们家丫头一点点啦。」
「听你们说成这样,黑河真的很厉害吗?」
「事实上,你们现在所能看到的奖状和奖杯,几乎都是她一个人赢来的喔。」
「什么!竟然是这么回事。」小金错愕地大喊出声:「大叔,你们怎么从来没告诉我啊!」
「那是因为金太郎君你没问过啊。你每次来,就满脑子只想着要打沙包或找什么人挑战。」黑泽笑道。
「嗯哼、若要形容得具体一点的话。」三船友道大口大口地猛灌不晓得何时拿在手中、正散发出酒精味的辛辣液体。没一会儿就见着他满脸通红的样子。「老夫在训练她的时候,所用上的攻击技术形式组合和速度、力道等等,可是你们全部加起来的好几倍呢。」
「呜哇——真是怪不得她会变得那么恐怖。」
「……你们,觉得她很可怕吗?」
面对黑泽突然的提问,一伙人面面相觑。
「呃、其实可不可怕什么的,我们也只是开开玩笑而已啦。并不是真的认为她恐怖到无法接近的地步啦。」忍足谦也下意识搔脸颊,却在碰到伤处的瞬间痛得缩起肩膀。「其实她平常的时候还挺正常的,正常得……平淡得有点无聊。所以我们才会偶尔想逗逗她之类的吧。」
「明明就不是偶尔,是几乎每次都惹得她大发雷霆吧。」小石川苦笑着说。「老师好像没什么幽默感。」
「就是说——在我看来,小守守只是缺乏人关心和疼爱、自然就不懂得欣赏自己和他人美好的一面,所以个性才会养得这么别扭吧。」
闻言,中年男子将手上的酒瓶直指向对方。「小平头戴眼镜的浑小子,你的意思是老夫待她很差啰?」
「……看得出来是这样啊。又是揍脸又是抛摔的,说这样对她有多好、连鬼都不相信。」躲在千岁和小石川后头避难的财前悄声嘀咕。
「喂、银发的小子,藏之介。」三船友道叱笑几声,转移目标。「你刚刚说,要永远守护她的话,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
「我从来没这么认真过。」白石正色起来、慎重地点点头,接着对两名中年男子说:「但是我想拜托两位长辈,千万别把我刚刚说的那些、关于想守护她的话告诉她了。还有大家,你们也一样。拜托了。」
「呃?为什么?让她知道了不好吗?」忍足谦也含糊不清地道。他微肿的脸上正按着一块冰袋。那是不小心被中年男子的拳风扫到的结果。「或许她知道了以后,就会明白自己也是受人重视的,可能多少会改改那种沉闷别扭的脾气……」
「因为我不想给她压力。」
「这样好吗?」
「就这么说定了。你们要答应我。」
印象中,他们从未看过部长大人摆出如同此刻正经严肃的神情过。
中年男子瞧着面前一群少年的互动,用眼色对一旁的高瘦男子示意。后者无声地表示收到,走去墙边的橱柜,打开不久前碰过的抽屉,从同样的位置取出一只陶瓷制成的相框。
他回到众人的所在地,将相框递给网球队队员们。
「呃?这是什么?照片?」
「上面有三个男的……」
「呀啊——看起来都好可口!两边的壮年人有成熟的韵味,中间的青年脸蛋好俊俏!屁股应该也很——」
「小春!你要出轨吗!?」
「这照片是谁和谁?为什么要拿这个给我们看?」
高瘦男子倾下身,一一将画面上头的人物指给他们看。「就如你们所见,这两边的人各自是我、和我们馆长。」
「唔?」认人本领和模仿技术一流的一氏立刻点了点头。「所以说这是你们年轻时拍的吗?」
黑泽轻轻颔首表示肯定。
「那、这中间的是谁?」千岁也凑了过来。「看起来不像这馆内的任何人啊。」
「那是当然的。因为他已经不在了。」
「呃?不在?」
基本上,这个词汇可以从多角度层面进而解读成复数含义。最简单的可能是他离开了这间拳馆到别的地方另谋高明。另一种可能就是他的确「已经不在」了。
「说起来,我觉得这家伙,愈看愈像什么人……」一氏瞇起眼睛审视片刻,忽然提高嗓音:「对了!是黑河。你们看他的两边眼角有点斜斜的、像凤眼的感觉。眼神也挺像的,还有鼻子和嘴巴——」
「是啊,全身上下都像。就只有笑容完全不同。啊、这开朗的笑容倒是有点像部长的感觉。」财前拿起相框,摆在白石的脸旁边。「部长,来、笑一个——」
小石川立刻把相框拿走,顺便斥责后辈。「拜托、阿光,什么全身上下都像。这个人是男的,老师是女的吧。还有你少对白石这么没礼貌。真是的!」
「哦?你们看出来了吗?这名青年和守的容貌长得颇相似。」
「呃、是——」渡边搓搓布满胡渣的下颚猜道:「难不成,这个人是她的兄弟或家人之类的角色吗?」
「答案很接近,不过还是错了。我刚刚不是说过,旁边这两名壮年人是年轻时的我和馆长吗?」黑泽双手背在身后,微笑着环顾一群十来岁的青涩……少年。包括彷佛也长不大的球队监督。「这张照片,是距今大概二十五年前拍的。你们看相纸的边边角角,是不是有些卷曲污浊的痕迹?这是后来才放进相框保存的照片。」
「呃?真的呢……」他们同时抬起头来,齐声大叫:「二、二十五年前!?」
「那、那这个人是?她的什么人?」
「這名黑髮青年的名字,叫做『くらい』,『黑河藏井』。我們都習慣稱呼他為藏(くら)。」
黑泽停顿了几秒钟,才缓缓启口。
「他是守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