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说,是无法当着某人的面说出口。
——为什么黑河会接受阿修的帮助选择待在部室里、而不是另外找别人譬如「他」帮忙之类的。若要说部室的钥匙,担任部长的他身上也有;而且还有两把备用的。
难道在她心目中,果然还是像阿修那样的大人、或者貌似成熟的阿银比较值得信任、比较可靠吗?
这种连他自己光在脑子里打转都觉得羞耻且幼稚的怨念,就算是遭到严刑拷打也绝对不能透露半分出来。否则他应该会想将自己当下就地掩埋或跳喷水池和真宝院池自杀。
「真是的……这帮小子是怎样啊?结果好像根本就没意愿想要了解我的遭遇的样子嘛。」黑河屈膝坐在太师椅上,眼神无采、满脸兴致缺缺。「这样也刚好,我就不必浪费多余的力气。而且本来就没什么好解释的。」
渡边看着她起身跳下椅子,准备趁众队员包括金太郎不注意时往球场大门的方向移动。「黑河,妳要去哪里?」
假如在那些少年郎回过神来后又见不着人影的话,那必定又要再上演一次校园大搜索的戏码了。
「……厕所。」她连头也没回。本来想顺口加一句「你要跟吗」;但想了想后还是打消这念头。不仅是因为对方不如小金天然可爱而无法乱开玩笑,更甚者是不希望让人误会她是在和对方打情骂俏。
「打情骂俏」……这几个字不禁让她背脊掀起一阵恶寒与满身的鸡皮疙瘩。
「说得也是,她刚刚也收了阿银不少的慰劳品,假如还『没感觉』的话那可真是奇怪了……」渡边喃喃自语完,转头面向球场时,那群人还没停止打闹。不过显然某部长也已经留意到某人离去时的背影了。
这时,作壁上观已久的千岁才凉凉地丢出一句:「如果你们真的这么想知道白石心情不好的理由是什么的话,要不要先听听监督的说明看看,也许会比较容易理解?」
闻言,小石川等人纷纷从那对抗议到无力的难兄难弟身上跳开,并且迅速聚集到监督跟前。远山金太郎即刻发现到某道应该存在的身影、此时却消失无踪。
「咦?阿守呢?她去哪里了?」他大张开嘴,表情震惊。「呃!她该不会看我们自己玩得这么开心都没理她,心情一不好所以就走掉了吧?」
「拜托,怎么可能啊。」财前光对他这番臆测不以为然地撇撇唇。「假如你是猜她是因为觉得无聊或不耐烦才离开的话,那可能性还比较高。为什么和她相处多年的你会连她的性子都还这么摸不清楚啊。」
「欸欸、你们别再继续瞎扯了。她只是喝多了饮料所以暂时离席一下,你不用太紧张啦。远山。」他才语带含蓄解说完毕,随即被一氏裕次插嘴。「那么,阿修,你可以对我们说说你们到底是为什么遇见、她又是为什么会待在部室里了吧?」
他看了看面前一张张写满问号的迷惑脸孔。唯独某部长的神情除了质疑以外,其余更多的是——满满不爽且不谅解的强烈负面讯息。似乎是连伪装的功夫和力气都直接省略掉。
唉呀唉呀……虽然我很想再多玩一下,但看这情形应该是无法继续下去了……否则的话,搞不好「我们家的部长大人要和监督闹脾气兼离家出走」了呢。到时候关于比赛的问题可就头大了。没想到他竟然已经病入膏肓到这种地步。真教人意外。
渡边一面幸灾乐祸地心忖、一面故作无奈地悠然叹息。
「好啦好啦,你们这些少年冷静点。事情没你们想的那么复杂。」既然目前太师椅上的主人暂且缺席,那么身为在场年龄辈分与职位最长的他、也就毫不客气地往椅面上一坐,倾下上身、双臂搁在腿上。「首先我要澄清的一点就是,绝对不是那家伙主动来找我的——你们想想看,她是那种会找人求助的个性吗。那时候,我只是刚好经过部室门口、刚好看见她而已。至于她为什么会在那地方,我也不知道。应该说,我除了借钥匙给她、替她开门以外,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因为她也什么都没对我解释。」
语毕,他还不着痕迹地朝亲爱的部长那里瞟了一眼。但陷入自我思绪的他显然没察觉到监督的眼色。
「啊,还真的呢。」一想起不久前在保健室里发生的事件经过,就让忍足谦也甫熄灭的火气又稍稍复燃了些。「我真是从——来没看过这种保密到家的人物,好像把我们当作间谍会对她不利或怎样似的。到底有什么事情好难以启齿的啊。你说对不对,白石。」
盘坐在地的他转头望向好友。只见维持同样姿势的对方一径盯住自家监督瞧,彷佛对自己的话恍若置闻。谦也看着他专注到严肃异常的侧颜,满心不明就里。于是他也索性放弃和对方继续搭话,转而面向旁边的红发少年。
「金太郎,她从以前就是这样了吗?」
被问话的少年点了点头,显得有些颓丧。「她几乎没什么对我提过她自己的事情。但是提过的……或者不小心被我知道的,她也不准我随便和人说。除非是她觉得无所谓或是自己讲出来的东西。所以你们不要问我啰!要是被她知道的话,肯定会对我生气的。」
但是,她脸上那些像被拳脚打伤的伤口,感觉好像似曾相识……
远山金太郎歪着头思考片刻、还做了「一休和尚的招牌动作」后——露出赫然想到了什么的错愕貌。但他很快遮住不慎溢出一声「啊」的嘴巴,接着小心谨慎地东张西望,免得让前辈看出自己的异样。
难不成是……假如是那里的话,那就很有可能……
不过,以阿守的功夫而言,想伤到她也没那么容易,除非对方比她更高竿。所以说,打伤她的,就有可能是那家伙没错了吗?
「怎么啦?小金,你在想什么啊?怎么和白石一样也那副严肃的样子啊。」
「呃、没有,没什么啦。」金太郎吞吞口水,摇了几下头。
渡边按住帽子,不动声色地迎上某部长的视线、又交错开来。
这小子倒是挺毫不掩饰的光明正大。他也有性情刚烈的一面。
更正确地说,一来是他为了降低落入能够回避的陷阱的机率、因此总以冷静沉着的表面示人;二来,也是他的心技体等各方面强得惊人的缘故。尽管如此,实际上底下却像鸭子划水、暗潮汹涌。
「欸欸、你们聊天聊完了吗?到底想不想听我描述当时的情况啊?」
听见监督一副「不要拉倒」的随性口气,众人连忙正襟危坐在原位,大气都不敢喘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