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说,看看你臭着一张脸口气坏得像吞了炸药一样。你从来就不把可能会在地区预赛里输掉的话挂在嘴上的啊。」想之前这名浪速小子可是还在吃到破产餐厅里,大言不惭地表示过「在府大会赛中拿下优胜比跑步还要容易」之类的宣言。身兼副部长与保母等看护职位的小石川因着他有些异常的表现而一脸担忧。「发生什么事了?有什么问题让你这大阪浪速之星操烦的吗?」
「……没有啦,什么都没有。」
他扫了同窗好友兼部长一眼,便转过身、不再把短暂的注意力放在这头。
对于不明了前因后果的其它队友们,自然是对谦也没来由的怒气腾腾感到莫名奇妙;他本人亦没有丝毫的解释意愿。白石搔了搔脸颊,也扭回头去对还窝在某人身旁的几人说:「小金、财前、阿银,你们也快点来练习吧。」
财前和石田推着心不甘情不愿的金太郎走出。白石目送他们上了球场、又对椅子上的黑河作了个表达歉意的手势后,才尾随跟上。
对那个人而言,伙伴果然还是比较要紧。这是理所当然的。那些人是要和他一起在重要的比赛中并肩作战、最重要的战友。她不希望因为多了一个自己,就让这些人分散了专注力。尽管她总是再三告诉自己这是不可能会发生的事。对他们而言,网球和伙伴就是最珍惜的一切。特别是对今年已经三年级的校队队员们。没有任何事物可以夺去他们彼此的价值与地位。她无法帮助他们、无法和他们站在同一阵在线。说穿了,就只是个局外小角色。
黑河守望着那群年轻气盛的中学生在网球场上尽情挥洒青春与汗水的光景。看样子,忍足谦也这小子是真的气到、下定十二万分的坚定决心无视她了。
对此,她倒也不怎么引以为忤。虽然是自己把他气跑的,但在从未尝试低声下气恳求对方谅解、以及不曾有过该如何与对方沟通的实际行动下,她亦只能暂且先将他的问题搁到脑后去——不过重点还是在于,她完全不晓得这种情况该作出哪些表示才能传达出心中的想法、脑里一点头绪也没有。但是,和兀自闷着头生气的忍足谦也比起来,更让她在意的是另一件要务。也就是某部长没来由的身子发冷与昏眩等症状。
就如她先前所认为的,与生理方面的病症相比之下,那更倾向为某种征兆。
而且还是「不怎么乐观」的征兆。
在经过刚刚那场小小的应急处置之后,她就更加确定了。
虽然感觉并不明显,但她的确感受到对方周围正萦绕着一股不祥之气。在她进入保健室、并往他脸上察看时,隐隐知觉得到有股教人不舒服的气息汇聚在他的印堂部位,既沉郁且晦黯。户外明明就是个舒适怡人的暖春气候,但当时整个室内却充塞着一股透心凉的寒意。但那种冷,却又与一般冬天、或者正贴在自己脸颊上的冰袋的感觉截然不同。那是深深侵蚀入体内,啃肉噬骨的冰凉寒冷。一旦久待,轻者会产生头晕目眩和虚脱无力的类似症状,重者则会对活人的精神引发负面影响、导致精神错乱等等。
照这情形看来,确实有「什么东西」正跟着他没错。
不过颇教她意外的是,那种宛如满身针扎的厌恶感,竟然就和从那名姓月宫的女孩身上所感受到的气息相当雷同。
然而,尽管体质较常人特殊,但她只能感觉得到、却看不到,更无法与祂们沟通;什么强大又惊为天人的驱妖除魔等专长更是没有——或者该说,她并没有特别去开发或修练这种能力,也从未理会过祂们的存在。她所能办到的最低限度,就是只要能让那些东西别来主动打扰她、或者勉强替什么人稍微改善一点不适症状即可。
因此,她并不会多管闲事到去理睬祂们,也无法可管。就好像人类被分为好与坏,祂们也被归类于好与坏的壁垒分明两方;良善的一般被尊称为守护灵,恶质的则笼统称之为恶灵。若非必要,她不会也懒得特地去招惹坏人;同理,她亦不会刻意去招惹性质恶劣的祂们。
到目前为止,逼得她不得不出手的状况,少说也只有那么两三次。而且还是假他人之手,或歼灭、或将祂们送回该回去的地方。
倘若情况允许,这种棘手的问题能不搅和就尽量不搅和。假如一个没处理妥善,到时候别说是消灭对方、却造成遭反噬的结果,这机率也可以说是很大的。毕竟她并非这块领域的专职。在日常生活上也没有那种必须性。
除了性格方面的缺陷以外,这也是她之所以和人保持距离的理由之一。因着自己的特殊体质之故,时不时会招来一些不希望找上自己的祂们,并且干扰到和自己距离过近的人们。学生时代所待的班级内,就经常会发生一些以科学理性角度无法阐明的怪异现象,有几项还被列入校园不思议事件纪录里——虽然直到现在,大部分的人依旧不晓得她才是引发这些现象的源头;只有少数清楚她的家世背景的几名长者能够体谅、并且毫无芥蒂地真心接受。
然而,只有自己单独一个人时,却反而不会出现这种现象。大概姑且可以解释成因为祂们知道她感受得到祂们的存在,所以没什么捣蛋的趣味性吧。尽管在这所四天宝寺中学里多的是那些东西;但最起码就是在她身边绕一绕,接着闪人……闪鬼消失。
总结而言,根据以往的经验,她应该是要离网球部远一点,愈远愈好,最好是分开成两条不会有交集的并行线。省得到时可能会把那些无辜的人也一并卷入奇怪的事件中。所幸过了安然无恙的一个多月,还未曾遭遇什么「太过」怪异的现象——至于今天早些时候在网球部部室里所发生的小小插曲,就当作只是场意外吧。
黑河一面替自己的脸冷敷兼思考,一面不自觉将视线胶着在场上活跃的某部长身影上。专注到连渡边修就站在自己身旁、并且低头俯望着自己都没察觉。
无论如何,白石现在看起来的样子颇正常。也就是说,不管祂的真正本体是什么,都并非直接附在他身上,而是以什么物品当作媒介,想用间接的方式夺取他的生气;或者性命吗。
什么物品……到底是什么?可能性太多、种类太广泛了,不具人脸形状的物品,也可能会招来祂们栖息。若要一一清查他带在身上的东西,那也实在太费时费力,而且或许还会引起不必要的骚乱。
最重要的是,她并不想被人误会自己和他之间有什么。那不仅是种困扰,对他也相当失礼。
是的。这是对他非常失礼的事情。他是个完美无缺又有才有能的人物。不应该和她扯上关系。
——也绝对不能扯上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