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足谦也这段本作吐槽用的玩笑话忽然消音没了下文;因为在场所有那一张张「脸庞们」上的神情都变得怪异无比。
「不、不会有人故意要在抽屉里放个捕鼠夹夹自己吧……」他忍不住抽搐起眼角,战战兢兢地瞪着那片镶有危险金属的木板猛瞧。「而且,既然知道抽屉里有个捕鼠夹,那为什么不把它丢掉,反而一直摆着呢?黑河不像是会做这种蠢事的个性啊。」
「说的对,不可能是自己放来夹自己用的。既然如此,那应该就是要夹别人用的吧。」千岁千里顿了顿,忽然开口。
「可是,保健室除了像白石这样的保健委员以外,就只有黑河在了啊。应该说,这地方就是她的地盘;抽屉这种东西,除了『她自己』之外就不可能有人会去碰了吧。她也没必要放那种东西让自己随时暴露在危险中啊。吃力又不讨好。」忍足谦也皱了皱眉,持续同对方辩论。「重点是,她会讨厌谁讨厌成这样?我们吗?应该不可能吧。这玩意儿又夹不到不会去碰抽屉的我们。而且,依她的拳脚功夫实力,根本就不需要搞这种小人招数。她只要一掌就能送对方上西天了吧。威力比捕鼠夹还要强悍、而且效率又高。」
「呣、其实我想的和你差不多,我也不认为她会是那种想做什么却假他物或他人之手的性格。既然不是她自己放的,那就很容易思考了。」千岁又接着续道。以耐人寻味的口吻。「大概是『另外』有『什么人』刻意放的吧。」
「另外有谁刻意放的?怎么可能,是想害她吗?那种事情,应该不会……」他忽然想起先前的门上水桶事件,踟蹰着不晓得该不该说出来。「既然如此,她又是为了什么不把这东西处理掉?而是选择一直摆在里面呢?这对她一点好处也没有啊。」
谦也往身为当时的目击者之一的白石望去;但对方却没来参与队友们的商谈阵容,只是径自窝在病床靠墙的那一端,一脚缩在胸前、将下巴搁在膝盖上。
「嗯……这个嘛,我就不知道了。也有一种可能是,这捕鼠夹本来就是她的啊。」千岁无奈地两手一摊。平心而论,他觉得她是个挺单纯、挺好懂的人;但她的有些行径,却动辄让人满头雾水、理解不能。
而这也是他对她感兴趣的地方。
「对了,金太郎。」整理完毕,一氏偕同小春站了起身。「黑河今天早上没去接你吗?」
金太郎嘟着嘴巴、还在替被小春打击过而稍显泛红的手背猛吹气,对一干前辈摇了摇头。「没有……早上的时候,她只是打电话到家里给我妈妈,说她有事、会晚点到学校,所以叫我要自己来学校。妈妈问她怎么了,她也只是一直回说有事而已。」
愈到最后、他的声音也益发微弱;身上那件豹纹背心也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像一只我见犹怜的小流浪猫。
一氏裕次和金色小春走到房间的另一半边,把吊挂在天花板的苍绿色遮布推开到靠墙的最底部。后头除了两张用同颜色与款式的布幕隔开来的整洁病床以外,再也没有其它东西。
「唔、难道是请假吗?就跟上回一样。老师请假去了东京,还到过青春学园……」
听见石田银低喃似的自言自语,也连带让白石想起那个人曾经提过、到东京都警察署的事情。还因此塞给他一个焗饭便当当遮口费……
想着想着,他蓦地猛然一惊。
——不对啊!她竟然无条件告诉阿银别的情报,而且竟然没有用任何东西堵他的口?这就表示和自己比较起来,她更信任阿银是吗?
尽管阿银看起来确实比一般同龄者还要来得沉着稳重没错……不过到底是为什么?他是做了什么或说了什么导致她的不信任吗?虽然那时候并不算认识很久,但他一向自忖无论大事小事、都绝对是个值得信赖且托付的对象。
思及此,就不禁要令某白石少年感到愤愤不平,并且成功驱散走脑中那些扰得他心神不宁的粉色景致;也让本来还盘绕在适才挖出的那些诸如断掉的原子笔、莫名进了垃圾桶的糖果,以及无端出现在抽屉里的捕鼠夹等东西的思绪全都烟消云散。现在他脑中只充斥满一个念头——就是在找到那个女人之后,质问她为何选择相信阿银而不是自己。
他自己也明白这种想法十分幼稚且无意义;然而他就是怎么样也咽不下这口闷气。
「请假去东京?青春学园?这是怎么回事啊?」个头是部里第一和第三高的千岁千里和小石川互望了一眼。谈到青春学园,就使他们反射性联想到网球部。毕竟,那也是一所以网球为著称的强校兼强敌。更遑论那里还有个让职业网坛抢得头破血流、球技精湛高超的中学生选手手冢国光。
「上回老师跟我提到,她和青春学园网球部的监督有点认识……至于原因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她什么都没说。」事实上,祖师爷石田所知情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因此除了这句有说等于没说的回答,他也实在是莫可奈何;原本就低沉的嗓音显得更无精打采。
从头到尾异常静默的白石靠坐在紧贴墙面的病床位置,双臂环抱在胸前;他一面聆听队友们的交谈、一面闭目养神。脑子还有些发晕。今早他知觉比昨晨还要更加虚脱无力、差点爬不起床,险些沾上迟到的污名。醒来后,他才发现自己身旁摆着那张照片。和昨晚的情形一样。
「青学、青学……对了,之前小守和金太郎第一次在我们面前对打的时候,她就有用过外旋发球啊。我记得那是在青学里、被称作关东新星的越前龙马的得意招式。她自己也说过。所以可以证明她确实亲眼看过那招式。说到他们网球部的监督……人家记得好像是姓龙崎吧。」IQ高达两百金色小春飞快地动起脑筋。无论是几天、几个礼拜、甚至是几个月前的记忆,他都能够迅速并准确地从大脑内的数据库里找出来。「而且,人家还知道青学里有几个脸蛋和身材都不错的男孩唷!像是有个绰号叫毒蛇的——」
「小春!那不是重点吧!你想出轨吗!?」一氏裕次恼怒地用手背拍了他一下,转而对坐在办公椅上思念某人的金太郎道:「小金,关于什么青学和网球部监督的事,你曾经听她提起过吗?」
「唔……呃?」他愣了一下,缓缓地摇起头。「没有……完全没有。她从来不跟我说她认识些什么人、平常又跟什么人来往。因为每次就只有我和她、不然就是再加上我爸妈而已;至于其余时间她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又和什么人在一起,我就完全不晓得了。我所知道和她有关系的人,也就只有一、两个……」
「啊哈哈哈、什么嘛!原来你跟她还真不熟——呜喔!」忍足谦也痛呼一声扭过头去,不满地斜睇用手刀一同敲在自己脑袋上的小石川和石田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