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金太郎的书包,连同某部长交给自己的东西,一齐放了进去。然后站起身,低垂着头,目光落在摆在一起的纸盒与纸袋上。
『……因为我觉得这家伙和妳的形象有点相似……我家养了一只白猫,牠戴着蓝色的项圈。刚好和这家伙的配色形成互补。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他曾说过的话又忽然在耳边隆隆作响起来。她赶紧摀住耳朵。即使手上的手机掉落在地,也无暇去理睬。屏幕上的微弱荧光照亮了距离它几公分以外的范围。
——那又怎么样?跟我没关系,一点关系也没有——
不能动摇。绝对。无论如何。
就算不得不承认了……偶尔有人在身边陪伴的感觉,倒也不是真的那么厌烦、那么觉得差。尽管她也非常明白,不是任何一只阿猫阿狗或张三李四都能给予那种温暖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陪伴的那个人,是谁。
黑河抓起自己的背包,在预备冲出部室时,却冷不防硬生生撞上桌角;发出在这处静寂的空间中、相对巨大的声响。登时痛得当场跪倒在地。关于身体表面的痛苦、尝过数以千万计,早已习惯成自然。起码那点程度的痛,只消眼皮一眨的时间,她就能用惊人的意志力克服它、压抑下去,将它置于脑后,牙关一咬便又能继续再战。但是,跟皮肉层次的痛楚比起来,更教人难以承受的,却是心灵方面的纠结。
已经决定这么做了;已经决定了,无论如何都要推却掉任何人的善意了。不是吗。
然而,这种心脏好像就快要被撕裂、被粉碎的感觉,又该如何解释?
她一手扶上桌子,视线正好瞟到被自己遗落在地的黑色手机。屏幕上的荧光已然黯去,但她仍然记得刚才那封新简讯的内容。那封简讯的发送者名称,只被标上个「三船」的姓氏。
『喂!守丫头!妳还活着吗?好久没看到妳了。要不要来挥挥拳头让老夫这个孤苦无依的老头解解闷啊?』
她垂下眼帘,唇角微勾。
啊啊……忘了东西呢。
×
当黑河踏出网球部部室时,正好迎上这处空间的主人们也准备归返。
「阿守!我们等一下要去吃东西,妳也一起来吧!」金太郎跳到她面前、眼巴巴地仰望她;像只摇着尾巴的大狗狗。「我们去吃章鱼烧、还有大阪烧,还有其它的很多很多喔!」
「不,我等一下还有事,不跟你们一起走了。」恐怕在少年的脑袋中只装了这些寥寥无几喊得出、记得住的食物名称吧。她伸出戴上黑色断指手套的手、摸了摸少年那头红棕色的乱发;然后无视对方张开大嘴泫然欲泣的可怜貌,只是抬起目光、面对他的那群前辈们。「不好意思,小金就麻烦你们了。」
「呃?有事?妳要去哪里?」忍足谦也随手抓起肩膀袖子、擦了擦满头的大汗。
面对一干众人询问的眼神,黑河也像金太郎那样张了张嘴,而后迅速闭上。「我家附近有个独居的老太太,拜托我去替她买东西。」
严格说起来,这应该算是个正常且普通的理由。至少比什么「为了送快要生的孕妇去医院」,因而超出报到时间、在正式比赛的场合迟到,那种一听就知道是临机胡诌的借口要来得有说服力一些。起码在这个少子化的时代,独居老人的数量可以说有增无减。
就算她平常给人的感觉再如何冷淡、捉摸不定,但其实不乏热心助人的性格,并非真正连笑容都吝啬给予的铁石心肠——会以举手之劳为出发点帮忙这种事情倒不挺让人意外的。众人一致心忖。而曾受过对方帮助的白石更是理所当然地这么认为。
「啊、是吗。既然如此,那也没办法了。」副部长小石川撩起挂在肩上的毛巾擦汗;接着忿忿然扭过头去喝止小春发花痴的行为——他正因为某人即将缺席而唉声叹气,一旁的一氏也因此跟着大吵大闹起来。场面顿时又沦为晨间与傍晚时的菜市场亦或祭典那般,扰得人耳根子不得安宁。
「真是的,你们安静点。都听不见说话声啦。」白石用无力又无奈的嗓音训斥自家队员。经过刚刚所发生的一切事情后,他现在只觉得精神不济、浑身乏力,什么都不想思考、最好能直接倒头就睡。
「小金,你要乖乖的。知道吗。」黑河将手放在金太郎头上,故意搓了几把、让他那颗红毛显得更凌乱。但后者倒也不以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