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好事的。绝对。
对他来说,和对我来说。都是最好和最适当的发展以及结果。
她也转开视线、敛下眸子,试图忽略漫溢在心中的那股轻微失落感。
千岁千里和监督渡边倚靠在旁。千岁一会儿往这边看了看他、一会儿又朝那边看了看她。最后,则是稍稍由上而下俯视监督的头顶。尽管因为头上他那顶帽子之故,完全看不见他的表情。
哎呀哎呀——看样子以后大概有得瞧了。他赶忙摀住嘴,免得一个不慎让窃笑声溢出。毕竟,「有些人种」的感觉神经不晓得出于何故,似乎异常的灵敏。
「咦——照这么说的话,阿银就是母鸡啰。」还停留在老鹰抓小鸡的欢乐氛围中的远山金太郎黏在黑河身旁蹦地跳了过来、发表出无疑为后知后觉的言论。「啊哈哈哈哈——好适合!阿银长得这么高大强壮,简直就是只放大很多倍的老母鸡——」
「金太郎,母鸡这个梗刚刚已经用过了。你的数据必须随时保持更新的状态、才不会被这社会淘汰啊。」财前无奈地歪斜着嘴角对他提点道。
「话说,虽然母鸡不像公鸡那样长着肉冠,但也不是秃头啊。不对,阿银应该是……啊。」直到这时候,忍足谦也才猛然察觉到自己的失言。然而却已经回首太晚。
——不幸沦为吐槽中心的石田银就这么抱着万分悲戚的心情,窝到角落去画圈圈。还被存在感比奈米分子还要微渺的小石川安慰了几句类似「阿银,振作点。虽然你是秃头……不对,是光头,但却是比任何人都还要有型和有个性的光头啊。你该对自己更有信心点……」等等毫无抚慰人心甚至有落井下石之虞的话。
「对了对了,你们有没有觉得,这种你追我跑的游戏方式,其实也很能锻炼手脚和反射神经的敏捷度啊?」渡边像是灵机一动般,按着帽子、语带笑意说道。「搞不好,还能对提升你们实力什么的有所帮助喔。」
「然后老师当鬼,被抓到就是死路一条是吗?」财前非常顺口地补上一句。
「定下这样的规则才能让你们使出全力死命狂奔啊。」黑河倒是挺配合地继续顺着他的补充接话下去。「你们要知道,在被逼到极限的时候,人体往往会发挥出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潜力。」
「只怕到时候会先虚脱没力死在途中了。这简直比不眠不休的练球还要折磨嘛。」
「忍足谦也,你这个现役的网球选手竟然说出这么没骨气的话,真是太令人失望了。」她难得装模作样地嗟然喟叹。
「我是实话实说!」谦也恼怒地抓了后脑杓一把。「真是的,这种暴力校医到底是谁聘请的啊。」
「假如你们有什么好意见的话,就去向校长先生建言吧。」言下之意,就是「这种结果与在下无关」。她放下手上的罐装运动饮料、拿来自己摆在一旁的运动夹克穿上,随手捞了一把脑后的长马尾。
「对了,说到校长,妳昨天到底在校长室里做什么啊?阿守。」金太郎转了几圈眼珠子,接下来冒出的话让他一干前辈们不由得心惊肉跳。「为什么要换和——」
他的话还没完,就被扑上前的一伙人七手八脚地压制在最下方。特别是留存着那张照片的某部长;他的动作比任何人都还要迅速敏捷。「好重——重死人了!我快要被你们压死了啦——」
「什么?」黑河微微蹙起眉。「你们在做什么?为什么又要跑去压小金?他刚刚要说什么吗?」
这幅景象让她想起这些人先前隐瞒自己「惊喜」一事。难道小金刚刚想说的话,也跟那种事情有关吗。「怎么,你们该不会又要给我准备什么『惊喜』之类的东西吧。」
「呃!不不不、没什么,什么都没有。」他们端出一张张的傻笑、一面从金太郎身上离开;还不忘用眼神示意他所谓言多必失。少年则是在接收到某部长朝自己来投来警告般的目光后,猛然想起对方的毒手威胁一事,只好不情不愿地闭起嘴巴。
「话说回来,妳和校长先生到底是什么关系啊?为什么他会叫妳去校长办公室啊?」基本上,就是连各处室的最高长官,也鲜少有机会被直接找去校长室。除非是开校务会议、所有人齐聚一堂的时候。
「……也不是和他有什么关系。」黑河吞下嘴里那口酸酸甜甜的运动饮料,将脸摆向一边、叹气。似乎不怎么愿意承认自己和那名外籍老顽童有所牵扯。「之前的大婶……前任校医不是身体状况不好、所以提早退休吗?那时候,推荐刚毕业的我进来的、是一对姓岩井的夫妇,他们刚好和校长先生是朋友……是一起研究搞笑文化的朋友。」
白石不自觉点了点头。因为常跑保健室的缘故,他也对大婶的情形略有所知。
整段过程前因后果简单明了容易理解。然而,引起众人好奇心的换成了另一件事情。「……话说,妳怎么会和研究搞笑文化的夫妇认识啊?」
眼前这个摆着张淡漠表情的人类,无论怎么往上下前后左右鉴赏、就是无法和「搞笑」这词汇扯上边。
「就只是刚好认识。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她撑着下颚望向别处,双眼极度无神。「……我认识那对夫妇,而那对夫妇认识校长先生。仅此而已。」
「什么跟什么啊……多描述一点细节是会要妳的命吗?有没有必要这么惜字如金。」伙伴意识颇强烈的忍足谦也不假思索地喃喃抱怨道。「感觉妳一点也不把我们当自己人、根本就不相信我们嘛。都已经相处这么久了——」
霎时间,现场陷入一阵奇异又尴尬的静谧。
「谦也!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警觉到黑河异常沉默的小春扭头斥责了好友一声、而后急忙忙跑到她面前。她稍稍低下头、前发遮住眼睛部位。「小守,妳不要在意他的话,他本来就是这样,手脚速度快、耍嘴皮子也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妳千万不要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啊。」
也就是说——他讲的都是事实。本来就是事实。
看在旁人眼里,不把任何人当同伴、不相信任何人的我,没资格待在这些人身边。
黑河维持着脑袋低垂的姿态、站了起来,双手往夹克口袋一插、便往球场外头走去。
「阿……」金太郎嘴巴张开到一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那个人浑身散发出来「生人勿近」的晦暗气场,一瞬间让他作不出追上前的反应。「谦也你这个大笨蛋!你让她生气了啦!大笨蛋大笨蛋大笨蛋超级大笨蛋!谦也是大笨蛋!」
「谦也,你看都是你害的啦。」
「谦也前辈,你完蛋啰——」
「谦也,你糟糕啰——搞不好她会被你气哭也说不定喔——」渡边修一面说着风凉话,一面睁着一只露出浏海的绿眸、定定地望着那抹深色背影消失在球场大门外。
「哪、哪有这么严重啊。我怎么会知道她会就这样走了啊……」瞬间遭受众人围剿的忍足谦也抱着头、一脸无奈又无辜。「好了好了、你们不要再骂了啦、没看到我已经满头包了吗。」
「要追出去……看看吗?」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先采取行动,连金太郎都一副巍巍颤颤的态度;最后,还是由祖师爷石田银和金色小春同时自告奋勇。「那,我们去瞧瞧好了——」
他们才正要动作,就被千岁从后方各自按住肩膀;于是两人转过头去,满脸困惑。
白石将视线调往大门方向、思忖了会儿。接着他起身、走去自己摆放球袋的地方,从里面取出一只纸袋,随着她离开的路线步出球场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