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了几下深呼吸试着稳住气息;彷佛又将自己置回到昨天的场景之中。「老实说,我真的……很怕、很害怕……光是想到要和那些人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就让我觉得紧张到快要无法呼吸……」
「但是,她站在我旁边、手就搭在我的肩膀上。」一想起当时的情形,女孩脸上就浮现出充满了幸福与安全感的表情。「因为她不是男人,所以手小小的、就跟我的手差不多大小。但是,却很有力量。她的手就握在我的肩头上。就只是这么一个动作,却让我没来由得产生了安心的感觉。」
「重点是,只要有她待在我旁边,我就一点都不害怕对方了。」
『——哎呀!我的宝贝儿子!怎么会把我家宝贝儿子打成这样呢!?我们家可就这唯一一个儿子啊!』两位一收到孩子噩耗后、便犹如急惊风似的狂奔到校的家长,不约而同地捧着爱子的脸蛋前后左右拼命检查;连同身子在内。唯恐遗漏掉哪些隐密的地方。两个少年也相当捧场地发出断断续续的虚弱呻吟。
『……就是妳啊,把我们家小孩打成这样的凶手。』其中一名穿金戴银、满身珠光宝气的胖妇人冲着黑河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下猛瞧。『竟然对未成年人下如此重手,妳到底还有没有人性啊?亏妳还是个保健室人员。不救治人就算了,竟然还成为伤害人的帮凶!』
女孩悄悄缩起肩膀,往身旁那人后头移近了些。
『就是因为那个女学生吧。搞不好是那个女学生使计诬赖我们家孩子。教务长,您可要明察秋毫,仔细调查这件事情啊。』对于这项毫无根据的推测,两名嚣张跋扈的家长完全是一个鼻孔出气。标准别人家孩子死不完的心态。『还有这个绑马尾的女人——外表看起来也是这么土起土气的。教务长,您一定也要好好调查她才行啊!搞不好她跟这女孩是同一阵线的,串通来专门污蔑我们家的好孩子!』
女孩听见对方一口吃定自己的说法、摆明是欺负自己处于弱势,顿时觉得既生气又委屈。然而她却没有勇气为自己辩驳,只能敢怒不敢言、用力咬住下唇;直到柔嫩的唇瓣渗出血丝。
『呃!是、是,我们一定会审慎处理的。』不敢得罪那些可说是衣食父母的家长和学生,心惊胆寒的教务长只得将矛头指像最无关痛痒的对象。『黑河老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妳要把学生打成这样?』
——打成什么样?不过就是脸上肿了一块小包,当作是年轻人血气过于旺盛、放放血不就成了。
尽管她心里这么理直气壮地想,但表面上依旧没吭一声。只是沉默着将手上那台V8举到对方面前。
『……摄影机?妳拿这个东西想做什么?』家长们都露出了趾高气昂的不屑貌。
『废话少说。只要看看里面的东西就会真相大白了。』
这时,从刚刚开始就停不住得意奸笑的少年瞬间垮掉了表情;而女孩的脸色也因此显得更加苍白。
『老、老师……』
黑河不顾女孩拉住自己的衣袖、以表阻止的动作,径自把V8上的屏幕打开、将画面翻转成与自己面对面的那些人看得见的角度。然后按下了播放开关。
两名少年面露怨恨,作势想抢回那台机器;然而某人却以更为凶狠的眼神反瞪回去。登时让他们乖得像两头小羔羊,任人宰割。
随着影片画面持续放映,观者们的神情也愈来愈显得错愕及难以接受。
「影片的内容?内容是什么?」
「请不要问好吗……白石前辈。」
白石搔了搔头皮。光从她的表情便能大致判断,那些影片内容十之八九也不是可以光明正大示人的影像吧。
「后来,我爸爸总算赶到了。老师一看到他,就冲过去抓住他的衣领大声质问……为什么他会不知道我在学校里被欺负的事……」女孩抓着裙襬,微弱的笑容看似既感动又无奈。「要不是我在场的话,我想她应该狠狠的揍我爸爸吧。」
原来如此。所以那就是她怒吼的主要原因了。白石理解地点了点头。
「她真的,很生气、很为我抱不平。还臭骂了那些家长一顿。」女孩脸上漾起了轻笑;宛如涟漪般点点扩张。
「最重要的是,老师在离开教务长室前,对我说了……」
『……我不是故意要第二次揭妳的疮疤、更不是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让妳难堪。』黑河面对着门板、将手握在门把上,清清冷冷的语调回荡在陷入一片死寂的室内。『只不过,现在的妳还有可以寻求帮助的对象。但是有些人就没那么幸运,只能靠自己的力量、从近乎绝望的泥淖中死命挣脱出来。』
——既然上天给了妳这个机会,何不好好把握。
这番话听起来语重心长,深入人心。就彷佛是亲身经历过的体验一般。
「我一听到这些话,就立刻哭了出来。老师说的很有道理。」女孩抬起小手,抹了抹热泪盈眶的眼睛。「所以,我决定要听她的话,好好的、在新的地方重新开始。」
白石看了看她,又转头望向保健室的大门。
「——那么,我想说的就是这些了。」女孩双手并拢在身前,对他鞠了个躬。「很抱歉耽误了你的时间,白石前辈。」
「不,这没什么。」白石觉得心中彷佛泛起了一股释然的舒畅感。「谢谢妳告诉我这些。」
女孩笑了笑,又对他敬了个礼后,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