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后青帝满足地抹嘴,鲜美的鱼味还在口齿间回荡,他冲口问了鱼是谁抓来的。这么一听,青眉献宝似地抢白:“是夜哥哥,你不知道,夜哥哥多厉害,抓鱼是一抓一个准……”完全一副小女儿情态,而旁边的轻波嘴张开又合上,微微一笑,朝夜少望了一眼,心思恍惚。
青帝抹嘴的动作顿住了,这个沈大小姐的话说的真不是时候,看着火架上仅剩的一条烤鱼被青眉含在嘴里,青帝狠狠地想:若是她早点说,自己早就多吃他几条,以消心头之气。
日头很快偏西,天边隐隐透出些淡红色的晚霞,这一行人开始搭建临时处所。露宿,对于青帝来说并不陌生,然而两个姑娘却很是兴奋,她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虽然他们都不是那种拘泥陈规旧礼的人,但最起码的男女有别还是注意的。于是研究之下,处所是两个有帐篷遮盖的包子屋,可能也算简陋的蒙古包,底下铺了一层布匹,这样再喷上一些防虫药水就能避免野兽昆虫的侵扰。
青眉、轻波一间,青帝和夜少、倚天一间。这样的安排在表面看来是很合理的,但青帝不禁犯难:真要和夜少他们同住吗。他的身份不方便啊,第一次,青帝对自己的身份与秘密感到直观的不妥,早前总以为这样换种身份能免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而在那段漂泊的生活里也确实体会到好处。但今后呢,这样的事不会仅有一次,以后会不定时的出现。还有,当秘密最终被揭穿时,那些曾经以为的方便会不会演变成最大的不便呢,青帝安静地坐在一块裸石上出神。
“谁?”青帝忽然手做握拳状防备起来,看到来人被自己的架势惊到,这才放下拳头,笑呵呵地说:“龙大哥,是你啊。”
倚天也配合着笑笑:“怎么,做贼心虚了,刚才是在想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吗?”他很自然的坐在青帝身边,松松散散,看到青帝脸上尴尬一阵,又很快谈笑开来,他很懂得掌握分寸的。不过心里还是想,青帝防人防得紧,要想让他开口怕是不容易。
青帝向来觉得倚天是个精明的人,一个人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着深思熟虑的人一定是把身边人、事都计算好了的。说实话,他这样的人让青帝感到放松,因为和他在一起,一分钱一分货,当钱货两清时就不会有太多的亏欠。可能是多年的流离无定,青帝从小就害怕拖欠别人的恩情——因为那些对于处在困顿中的人来说都需要用无尽的回报来偿还的,没有谁应该平白无故接受施舍。
想通这点青帝觉得轻松不少——今天他用脑太多了,于是半开玩笑地问:“龙大哥,有酒吗,这么好的夜色不喝可惜了。”天知道青帝从来没喝过酒,从前是没机会,进入沈家后是情况不方便。
可是,当倚天将两坛酒放在青帝面前,满脸引诱地请他喝时,青帝立刻后悔了,他怀疑倚天是预谋好的,但看龙某人纯良无害的目光后,青帝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但青帝也不是那么简单就死心的,他问了一句夜少在哪,其目的当然是要拉他下水,要喝大家一起。只是那人为什么是夜少,因为青帝是记仇的,这么好的机会,要报仇得赶紧的。
倚天朝一个方向努嘴,那里,夜少盘坐着,老僧苦禅打坐一般,但这绝对是一个有艳福的和尚:青眉、轻波分别坐在他两侧。轻波不知说了什么,引得三人笑成一片,东弯西倒间,青眉碰到夜少身体,然后她人不自觉一震,脸上红晕顿生,而轻波也是变了脸色。夜少则是未曾发觉一般,微微一笑,目光似有若无地朝天边望去。
当真是暗流涌动啊,青帝心中一动,青眉的心思,他是猜到了,可什么时候轻波也……然后他抖抖肩,心中好一阵鄙薄:夜少啊,果然是祸害良家妇女的料。再然后就和倚天豪情万千的对饮。
青帝没喝过酒,但见过人喝,以前和颜夫人徘徊在酒楼门口时看到过楼上楼下的客官,他们或是痛饮或是浅酌,还有路边醉汉的模样,其实颜夫人刚进沈家时也喝过,她还算好的,安静的喝,只是不说话光发呆,看到青帝时也只有傻傻笑,但那笑看得青帝很不舒服,太过沧桑悲戚。他想不通喝酒时用来做什么的,若是想发泄那就大声哭出来,趁着酒劲把不敢做的事都做完了,这样以后后悔时也可以说“我是喝醉了”,挺好的一个借口,不是吗?这样也好过把一切都闷在心里,不能排遣也不愿放过。
倚天已经浅浅地饮了一口,正在回味口中酒液的滋味,青帝也终于拿走酒坛,先放在鼻尖一嗅,一副经验十足的样子,殊不知真正懂酒的人在老远处以及那个对瓶中物透知无遗,倚天看着。然后青帝又振荡酒坛子,让那个香气随着动作飘得更远些,接下来才放在嘴边,还没喝,坛沿就在手里旋转一周,倏地倾倒,酒向反方向流出,落在山石上,很快渗入缝隙里,倚天一脸兴趣的看着:这小子像模像样把酒倒掉不少,还不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