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并未因我的气势而放弃,只是放低了声响:“母后她那样信佛,若是她知道皇哥哥你这样杀戮僧人……”
余下的话她并未说完,却已清楚表达完了意思。只是那样拐弯抹角的话语,凌霜啊凌霜,自来无所忧虑的你又是何时学会的呢?
好,我放了他们,我拔过佩剑,走了下去,顺手间,五人倒下!第七行并排的五人——菩忘、勿慧、勿诚、行惘、行缈。我放了他们,可不知,梅临江是否会放过我。
他们的尸身伴随着我的佩剑落在了青石地砖之上,我转身对上凌霜惊恐未定的目光,已然疼透的心慢慢凝结成冰——即便我放了他们,在凌霜眼中,我依旧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冷血无情。
五人的血缓缓滑过我的身际,没入一旁植树栽花的泥土我顺着血看过,便见那一丛红花开得正茂,我的手指过迦叶寺的住持,问他:“那是什么花?”
他不慌不忙地张开眼,双手合十念了声佛,于那尸身似未曾瞧见般,话语平淡不带任何波澜地告诉于我:“启禀皇上,此花名为曼珠沙华,又名彼岸花!”
很美的花,很美的名字,我沿着那血渍往前,将那开得最美最盛的一朵摘下,而后我看见那住持似要阻止的目光,但他最后依旧只是闭眼念经。
自欺欺人罢了!我嘲笑间便将那花在凌霜目瞪口呆间擦入她的发髻,缓缓后退,细细端详,娇美的红,配洁雪的素,恰到好处的繁美。彼岸花么?我与凌霜,便是如此!
凌霜因了我的举动一下模糊了双眼,她问我:“哥,你不恨凌霜了么?”
我摇了摇头,看到凌霜垂下眼睑之间的悲恸。
凌霜,走到此刻,除却你,我已无任何亲人,我怎能再恨你?只是,现在已然不是我是否恨你,是否能原谅你,你在看到我的十指一次次沾满鲜血的时候,我已不敢确定,你是否能不恨我,是否能原谅我!也曾记得,儿时的父皇,当我看见他剑刺血溅的那一刻,我便绵绵恨你他十多载。
是啊,我们便是那彼岸之花,我多想希望你就此无忧无虑一辈子,哪怕我将一切承担,可为何,我能感受到你的改变?是碧涯的死?是我的冷漠?或是你对梅临江恨意的执着……也许我从一开始便错了,但这个错已然铸成,谁也无法弥补,唯有一错再错,一错到底。
我回宫了,迦叶寺那五人的死换回了全寺之人的命,可我内心极度不安。
或许我焦急的心境明眼人一望便知,所以羲和终于问我:“皇上,你今日心神不宁,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重重点头,现在,唯他能帮我分担一切,我将一切告予他——我与梅临江的战争,已然摆到了明面之上,便是躲也不能了。
他自是问我为何,我便让他坐了,将一切告诉。
死士接二连三地在我手中死去,便是昭告梅临江我已然知晓他的布置,所以之前梁亦生与云伶的死,我皆安排了楚放同往,目的就是搅乱梅临江的视线,希望他会误认为那是东黎国的计谋,而于我放松警戒。而迦叶寺我无人掩护,若诛灭全寺,梅临江定不会有所怀疑,可现下……我放过了那群和尚,可是他们依旧念着我杀死他们的师兄弟,而狡猾似狐的梅临江又岂会放过我?
羲和听罢,若有沉思,只是很久,他问我:“若双福公主没有求情,皇上您果真会诛灭全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