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璃是瞬移逃走的。逃到了一个无人的空教室,摇摇晃晃地走到角落里,背靠着墙,渐渐地,蹲下身。
眼泪又一次决堤。
她既然选择这样告别,说明她并不把你当做什么重要的人。
那你呢?
你把我当什么?
回忆顺着此时糟糕的心情,如潮水般涌现。
那是她不靠谱的父母刚离开一两天的时候。她勉强适应着一个人的生活,却时不时因空荡荡的家和突然来袭的孤独而感到无助。
那天,忽然下起了雨。
雷雨。
正在洗碗的秋璃一不小心打碎了盘子,因为窗外的一道闪电让她心慌不已。
闪电过后就要打雷了,她很怕雷声。
三除两下解决了地上的碎片,她逃也似的去了房间,连滚带爬地上了床,蒙在厚厚的被子里头,仿佛,这样能减少一点声音。
“轰——”
“呜……”
就在她一边发抖一边又觉得自己大概要闷死在被窝里的时候,被子忽然被掀开。
“呜哇——!?”秋璃吓了一大跳。来人也被她这么大反应吓得愣了神,直到雷声再次作响,她吓得扑进他怀里时,他才反应过来,急忙帮她捂上耳朵。
“你看你啊!闷的头上全是汗,真憋死在被子里怎么办……哎你别哭啊!”
“我、我才、才没有哭呜……”
“怎么这么怕打雷呀。叔叔阿姨也真是的,怎么把你一个人放家里。”
“呜,他们去拯救世界了。”
“你还真信啊!?”
“……呜。”
后来,她竟就那样睡着了。
那段时间她都没有好好睡过觉。每天晚上,一个人在黑漆漆的房间里,听着窗外的树叶沙沙声,孤单的快疯掉。只有等天亮了,外头传来路人的交谈声、车声,她才敢闭上眼睛,眯一小会儿。
她知道是自己表现出来的独立、能干,让她父母放心放她一个人生活。
她后悔了。
其实,她一点也不喜欢一个人呆着。
醒来后,窗外雨过天晴。
她问他怎么突然过来她家,他说是来找她玩。
“这种天?冒着雨?从阳台爬过来?找我玩?”
“……不行嘛!”他转过去不看她。
“噗哧。”秋璃忍不住笑出了声。
“总算是笑了。”天洛见她嘲笑他,却一点儿也没生气,反而松了口气,“你这几天一直闷闷不乐的,我之前就说过的啊,如果你觉得害怕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你总是自己逞强。”
“我才没有害怕呢——!”嘴硬。
“那之前是谁在哭鼻子哟。”
“才——没——有!”
“……好啦好啦。”给她顺顺毛。“我的意思是,你需要的话,我一直都在。”说完,天洛才意识到自己这么个说法似乎有那么点……暧昧。“唰”的,脸红到了耳根。
秋璃怔了怔,半天才憋出一句“谢谢”。
那时候,她才恍然发现,自己好像,是喜欢他的。
过了一段时间,他快生日了。
她缠着他问,“你想要什么礼物呀~?”
起初,他总说“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秋璃不高兴了,“别这么敷衍我呀!”后来他才改口道,“那你亲手做个什么送我吧?”
“也太随便了吧……”话虽这么说,她却真的琢磨起来要亲手做什么。
斟酌了许久,选定了戚风蛋糕。
又觉得只有一个蛋糕不太够,自己偷偷跑去商场逛了好久,给他买了一件TeenieWeenie的夹克做生日礼物。
过了几天,似乎中间发生了一些事,她记不太清了,但却影响了她练习做蛋糕的时间,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练习了。
希望,可以一次成功。
牛奶、砂糖、玉米油,搅匀。倒上打好的蛋黄,筛入低筋面粉。
蛋白,滴上柠檬汁。打发后,一勺一勺舀进蛋黄牛奶糊里。预热烤箱后,小心翼翼地,套着厚厚的烤箱手套,把蛋糕胚子放进去。
上、下140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奶黄色的蛋糕胚子慢慢上涨,超过了模具。
好神奇呀!
和做曲奇完全不一样。
她发誓自己只是稍微走了一会儿神,蛋糕顶上就开裂了——从中间延伸出三条线,越来越深。
她手忙脚乱地调小烤箱温度时,已经晚了。
这是新手做戚风蛋糕时经常遇到的问题,面糊倒的太多、模具太矮,它随着温度上升,长得越来越高,超过了模具,四周没有壁垒,又离得面火太近,便裂了开来。这种开裂的方式,被烘焙圈戏称“东非大裂谷”。
她倍感挫败,对自己失望极了,也不知怎么和天洛说。
第二天。
他没有等她一起去学校。
她自己一个人匆匆忙忙赶到教室时,已经快迟到了。
他旁边坐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女生。班主任不喜欢排位置,让他们随便坐。可是那原本该是她的位置。
铃声响了,她没来得及问,只能坐到最后一排的一个空位上。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女生是今天刚转来的,她叫,楚槠楠。
“你们可以叫我楠楠!”她站在讲台上,笑得很甜。
午饭,秋璃还没来得及走到他的位置旁,他便和那女生走了。
一整天,她都没找到机会和他说一句话。
她在想,他是不是生她气了。
放学,见他要和那个女生一起走,她赶紧跟上去。一路跟,一路跟……直到他家门口。
“天洛!”“今天干嘛不理我呀”这种话,她还是说不出口。
“……”
“等、等我一下。”她让他在玄关等着,快步跑回自己家,匆匆地拿上了礼物袋——里面装着她给他买的那件夹克。看了看桌上成型但不是很好看的蛋糕——冷却下来的戚风蛋糕已经恢复了平整,可中间那三条裂缝却无法忽视,显得格外刺眼。
她心想,还是算了吧。
太丢人了。
等会儿出去买材料,重新做一个吧。做得好看一点,裹上奶油,再加点他喜欢的Nutella巧克力榛子酱,明天补偿给他。
这样想着,她提着衣服冲了出来,塞到他怀里。“礼物!”
“……谢谢。”
“你、你生日不请客聚餐什么的吗?”她硬生生地找着话题,想方设法拉回他和她的距离。
“……秋璃。”
“哎?”
“我们……以后还是保持距离吧。”
她愣了愣,“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转身进了自己的房子。
房门“咔嚓”一声关上了。
她在原地站了好久,没有追上去。
回到家,桌上的蛋糕裂口像是在嘲笑她。
突然泄气似的,她一把将它扔在地上。
一片狼藉。
手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
过了好久,她才蹲下身去捡。眼泪啪嗒啪嗒,落在衣袖上、地板上、碎了的蛋糕上。
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不停地在想,如果那个蛋糕做成功了、送出去了,会不会,一切就不一样了?
他是不是,只是气她不遵守约定?
她知道自己做得不好,知道自己脾气差得很,知道自己有很多很多缺点,可她宁愿他说出来,她愿意改……而不是像这样,突然之间,她就变得什么都不是了。
从那天起,她被迫和他隔着远远的。
“你们小两口吵架了?”同学问她。
“……没有。”
恍然大悟,可能,是她之前一直没有太纠正这个说法,他却被这么误会得烦了。
他有喜欢的人了啊……她该觉得高兴才是。
那个转校生没过几个月又转走了。听闻这个消息,她竟生出一丝窃喜,仔细想想,又觉得自己这般心思怕是有些病态了。
我想这么多,又有什么用呢?
隔壁班和高年级又转来了几个女生,莫名其妙和他走得很近。
她依然在他社交圈之外,依然,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那天,回家后,外面又下起了好大好大的雨。电闪雷鸣。
秋璃蜷缩在墙角,捂住了耳朵,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是,雷声很轻。
咦?
心跳声竟比雷声还清晰。
原来,窗户关紧、拉上窗帘,就几乎听不见雷声了呀。
那我之前,还那么怕……哈哈。
你看呀,我不需要你了……
再也不需要了。
我一个人也过得很好。
骗子……
她缩成一团,泪水决堤。
————————
凌梦唯怎么也没想到,因为厕所人太多,自己随便找了个空教室准备换衣服时,竟遇到了莫秋璃。
她躲在墙角,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
凌梦唯愣在原地,没敢靠近,心里却泛起波澜。
原来,像她这样的人,也是会躲起来哭的。
她以为这种人往往都过的一帆风顺,是神明的宠儿,是别人眼中最耀眼的星辰,一切负面的东西似乎都与他们不相干。
所以,她这是怎么了?
该不会……失恋了!?
梦唯确信自己那个瞬间的心情是荡漾的,欢天喜地奔出教室的门。
可几分钟后,鬼使神差地,她退了回来,在空桌子上放下一件东西,又悄悄跑了出去。
“小唯,你去哪啦?这都要交班了。你衣服怎么还没换呀?”
“抱歉抱歉。去买9班的手工糖了。我这就去厕所换哈,稍等。”
“哇,听说那边9班那边排队特别夸张,那怪不得是要那么长时间了……哎?可是你怎么空着手啊?没排到嘛?”
“唔……”梦唯忽然咧嘴一笑,“秘密。”希望她心情能好一些。
可此时秋璃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没有看见她留下的小礼物。
她以为,他不会再和她说话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态,和他见面的时候,偶尔还是会打打招呼,即使会被假装没看见,造成一整天的糟糕心情。
所以,高中开学那天,他好不容易理会她的打招呼时,她是真的很开心、很开心。仿佛是什么最珍贵的宝物失而复得了。
可后来,他过分的关心和亲密让她感到恐慌。
确切地说,让她恐慌的不是他,是她自己。
为什么,事到如今,还会对他动心呢?
她怎么敢。
一边告诫自己不可以,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一边,忍不住想靠近。
一步一步沦陷。
真是……太可笑了。
既然选择这样告别,说明并不把你当做什么重要的人。
我知道啊,一直都知道。
“滴滴滴”。
嗯……?
她揉揉眼睛,吸吸鼻子,调整好心情,按下手镯的接听键。
“喂?”
“秋璃秋璃你在哪里呀~这边有点忙不过来了嘤。”那边传来了兰依的声音。
“唔!”秋璃也意识到自己好像消沉太久了。“我、我马上回来!”
说完,起身。
由于蹲得太久,脑袋晕的厉害,差点后脑勺撞在墙上,还好及时稳住了。
唉,去盥洗室洗把脸吧。
这样回去的话,兰依会很担心的。
咦……?
正往门口走去的秋璃忽然注意到旁边的桌子上放了一个很精致的袋子,袋子里装着透明的、里头有花瓣的收工糖果。
没记错的话,她刚来的时候是没有的。
她走过去,拎起来,掉下一张纸条。
“打起精神哦。”
陌生的字迹。
……是谁?
作者闲话:
2018-8-11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