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圣人,之前性子也不算多好,如今乖觉了,痛怕了,就算再次见到众人,理智上明白不应该恨,可也做不到心无芥蒂的亲近。他忘不了自己如何在失望中绝望,那个时候,哪怕只有一个人,师弟,师父……没有人,没有一个人来救过他,直到死。
而胥蠡如今的转变在林平汐眼里,就像一场老天给他的笑话,他生不出一丝悸动,只有恐惧,和越来越压不住的怨和恨。他每靠近他一次,他都会记起自己的愚蠢,自己的惨死,和他曾经对他的冷淡。若是二人如以往一样相安无事,他只会躲在自己的地盘老实修炼,不见不厌,只当个普通师兄弟,最后去找那几个畜生报仇。
而今这到底算是什么事儿?难道是老天为了补偿他的惨死,送了他一个这样的礼物让他得偿所愿?
他真想看看,胥蠡如今这么对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倾心于他,若是过段时间到了魅影谷遇见小师弟之后,他又是什么嘴脸?真是期待啊,期待这对苦命的小鸳鸯相逢的日子,嚯,他还不知道当初他们是如何相逢的,估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他看看热闹也挺不错。
“平汐。”
“大师兄,我该回去了。”林平汐抱着小馒头坐起身,打断胥蠡要说的话。
胥蠡负手而立,他看了林平汐许久,他本以为林平汐是害羞了,他站在床边,特地侧过头去看他的脸,却惊讶的发现,林平汐并不如他想象那般脸红无措,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就是这般没有表情才让他心慌,甚至他唇边微挑起的一抹冷笑,即便稍纵即逝,却依然尽数被胥蠡收在眼底,他一丝一毫的细微表情,胥蠡皆没有忽略。
嘲讽、不屑……多疑、恨意……
是什么让林平汐会有这种反应,三天前他还在追着自己,殷勤讨好,甚至他回来那日师父还说林平汐想随他一同去云叠峰,而偏偏他采药回来之后就变了,而白日他说一起去云叠峰的时候,他没有丝毫惊喜,反而是惊慌推拒,试问一个三天前还自己请求去云叠峰的人,怎么会一夜之间改变成这样,确切的说,是从三日前,他的态度就已经变了,好像是换了一个人……
换了一个人!胥蠡心中一凛,三日前!他是三日前回来!那么……
胥蠡突然有些慌,如果真的如他所想……那么这一切也就可以解释清楚林平汐对他态度的转变,他是恨他!那日他对他的冷言冷语,若不是他说了那些话,林平汐也不会下山离开,也就不会遇见那些事情!
胥蠡望着躺在床上安静乖巧的人,心中只觉得凄苦难受,记忆里的林平汐从不是这般性子,当初的遭遇吓怕了他,而他如今对他的所作所为,在林平汐眼中又是多么虚伪?
他转身走向桌前,拿起茶盏一口喝下,茶水冰冷,方才的旖旎早已经消失殆尽,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悔恨和空虚。
储物空间的衣服今日是没法送出,不管林平汐是不是与他一样,他都不能让林平汐知晓他的秘密,只有这样,他才能以一个师兄的身份在林平汐身边,林平汐不至于和他撕破脸,还能与他维持表面的平静。
若说他卑鄙也好,虚伪也罢,如今这层师兄弟的假象已经被他自己撕开,林平汐就是想远离他,和他做普通师兄弟,也不可能了。而他不会与林平汐说他重生的事情,对于一个十年前什么都没有做的胥蠡,林平汐躲不得骂不得,胥蠡指尖摩擦着冰冷的杯沿,那双锐利黑沉的眸子有些阴冷,修长的眼睑,长睫落下淡淡的阴影,他从不是什么好人,当年离开仙海山不是没有缘由,只是这么多年在与世无争的洺巍山做惯了好人,清冷无垢,看着像一朵高洁的莲,只可惜众人只看到莲的纯净,却忘记它是站在污泥里生出,踩在腐烂的成泥的血肉里吸取着养料,才会生出这么看似纯粹受人追捧的东西。
他一直都是一个虚伪至极的人,却遇见了一个愚蠢的瞎子,可偏偏这个瞎子后来不仅不瞎了还开始变得聪明了,然而,他却想让他继续瞎继续傻怎么办?
最好,一辈子。
作者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