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儿……”
“今天是正月初一,方君乾要登基为帝了。”他话语幽幽,“而我,也要离开了。”
方嘉睿蓦地瞪大双眼盯着面前的人。
无双公子淡淡说着,平静语气是世间任何一种力量都无法撼动的淡然:“肖倾宇这辈子就爱了这么一个人,原本希望与他长相厮守的。”
微微讥诮,他看着他,眼神是一季繁华过眼后剩下的荒凉。
“如今肖倾宇如你所愿离开了他,你满意了吧。”
“肖倾宇问心无愧于苍生天下,却单单负了他,你满意了吧?”
“肖倾宇将他抛在了那个皇位,再也不能陪着他看遍世间美景,你……满意了吧……”
从此,再也不会有人陪自己登上城墙与自己共赏这绚烂烟花。
从此,再也不会有人推着自己走遍大街小巷只为让自己吃上一碗馄饨。
从此,再也不会有人攀上百年桃树只为将那最顶端的美丽桃枝放进自己掌中。
从此,再也不会有人于更深夜寒之时守候在自己身边只为温暖冰冷的梦魇。
也再也不会有人,将那方红巾递与自己手中,发誓说“方君乾爱肖倾宇,此生不渝。”
嘉睿帝颤巍巍地伸出手:“宇儿……”
“我不是你儿子。”他挥开他的手,抬头,盯着他。
一字一顿,决裂如斯——
“肖倾宇,只知有母,不知有父!”
肖倾宇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番话来,待他说完这番话后,感觉只有两个字——痛快!既痛且快!强烈的痛苦和快感缠绕在一起,令他的灵魂瞬间麻痹!
牢门口传来狱卒呼呼咋咋之声。
“快把方嘉睿带出来!”
“出什么事了?”
“今天侯爷登基,怎可以忘了他呢!”
“哦,哈哈哈……”
狱卒的大笑声传入阴暗潮湿的牢房。
方嘉睿猛地扯住他衣角,哑声哀求:“杀了我。”
肖倾宇就这个样子,静静看着他。
“杀了我……”颤抖的声音,“朕不要看着他君临天下……成全朕……杀了朕!”
一声声哀求回响在肖倾宇耳边。
“杀了我!”
“杀了我!”
那就,成全他。
扑哧!
利器刺破衣衫的轻响。
方嘉睿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大骇下睁开眼,只见一柄流金的长剑没入自己胸膛。
肖倾宇再猛然往前一递,直至长剑没柄。
牢房地面在月下泛着清冷的潮湿。
方嘉睿努力地笑,恍惚间想起记忆中的肖语茉,永远的华裳翻飞,相谙静好。
肖倾宇倏地抽出黄泉剑!
鲜血从方嘉睿心口喷出,溅染了肖倾宇雪白的衣袂。
老人的身子跟着软软瘫倒在地。
“你也累了,就这样离开吧。”肖倾宇笑笑,对他说了一句今生从未说过的话,“儿臣,恭送父皇……”
方嘉睿也笑了,有晶莹泪花蜿蜒流下,泪痕斑驳。
“愿来生,莫要投身帝王家。”
闭目,阖眼。
愿来生,莫要投身帝王家。
光线昏暗的大牢里回荡着这句,方嘉睿带笑,可那声音,却是最终低了去。
此生此世,再也不会响起。
肖倾宇静静看着血珠从黄泉剑的剑尖一串串滴落。
俄而才发现那是自己哭了,可眼里却没有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