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底时, 谢云飞跟公司请了几天假,开车回了躺老家。
他爸身体不舒服,吃药了也不见好,谢云飞不放心, 所以回家准备带他到市里的大医院检查检查。
医院来回跑了三天,检查结果终于全部都出来了。没大问题,都是些小毛病,医生开了点药, 又叮嘱了注意事项后父子俩就回来了。
肖凤珍得知以后放下心,随即又拉下脸, 朝谢云飞语气冷道:“没事了就吃饭吧!”
对于自个妈妈的甩脸色, 谢云飞并不在意,他知道肖凤珍气他,所以才故意不待见他, 对他冷脸的。
当初因为婚前晓涵答应过他婚后生二胎,他妈又重男轻女不待见童童, 所以也想要晓涵生二胎, 最好还是生个孙子。没想到晓涵态度却很坚决,宁愿和他离婚都不肯再生二胎。
他起初不明白晓涵这么坚持的原因, 直到晓涵将之前受的苦和痛全部吼出来以后, 他才幡然悔悟,决定改正错误, 理解和尊重晓涵的意愿, 并将妈妈送回老家, 不再让她和晓涵一起相处居住。
对于他的决定,妈妈相当不理解,也不肯配合,哭着闹着要留在上面,死都不要回来。
对此谢云飞也没有心软,冷漠道:“好,你不回去的话那这个房子就留给你自己住、自己打理,我另外再找别的房子搬出去。”
肖凤珍没想到他竟然能狠心至此,所以也不哭不闹了,转而对他破口大骂,指责他不孝、没良心……
可不管怎么骂都没用,谢云飞依旧态度强硬的将她送回来了。
从此以后肖凤珍也就对他怨上了,边气边心痛他不懂当妈对他的良苦用心。
饭桌上,除了碗筷撞击以及食物咀嚼的声音外,一家三口谁也没出声。
肖凤珍瞥了神情淡漠的儿子好几眼后,终于忍不住了,边夹菜边状似不经意的道:“隔壁家的阿梅运气就好啰,一胎得子,一举得男,老来有保障,以后都不用愁了。”
谢云飞动作一顿,随即又当做什么都没听到似的,继续夹菜扒自己的饭。
肖凤珍咬了咬牙,继续说道:“这同人就是不同命啊,人家就是风水好着呢,我们家别说风水了,命水都快干……”
谢云飞语声淡淡:“妈,古时候还有句话叫食不言寝不语,你再这么叨逼叨很容易噎着的。”
这话摆明是嫌她啰嗦了!
肖凤珍筷子一甩,也不跟他兜圈了,双手抱胸直接道:“云飞,你和晓涵现在怎么样了?”
谢云飞头也不抬:“非常好。”
“我不是问你这个!”肖凤珍扬高声音,“你别在这给我装糊涂!你俩以后到底怎么打算?真就指着童童一个不再生了?”
谢云飞眉头瞬间紧拧,也没了再吃饭的胃口,碗筷一放,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家妈妈:“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妈你还不消停,还想再插手进来吗?”
“你这是用什么语气和态度在和我说话?!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妈吗?!”肖凤珍吼完这句后,又抹着泪哭哭啼啼开了,“我这都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你吗?!你却一心向着那个林晓涵,为了她连我这个妈都不要了!还将我硬生生赶了回来!你知道周围人现在是怎么唱衰我、又怎么唱衰你的吗?你问问你爸爸!”
枪口都转到这边来了,谢爸也只能叹气道:“云飞啊,你和晓涵真的不准备再要个儿子了吗?也不是我们要念你们、逼你们,而是没个儿子终归是不大好。你们现在还年轻不懂,等老了,童童又嫁到别人家了,有个身热病痛的都没人照顾,那时候就知道后悔错了!我们都是过来人了,吃得盐比你们走得路都多,你就信爸妈这一回,啊?”
谢云飞起身:“说完了?”
两人一愣。
见两人没反应,谢云飞直接道:“说完了我就上去了,你们慢慢吃,我饱了。”
说罢抬腿就往楼上方向走。
身后吼声惊人:“你给我站住!”
谢云飞脚步一顿,转身淡漠的看着自家父母。
肖凤珍被他气得浑身发抖:“我和你爸说了这么多你难道就没一句听进去的?!没一句要表态的?!”
“妈,我以为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不需要再开口表了。”
肖凤珍一愣,随即又怒火奔腾:“你……”
“而且,提到说……”谢云飞冷冷打断她,“我也跟你和爸解释过很多遍的了,为什么你们却一点都不往心里去?还依旧要喋喋不休,哭闹着企图想要让我去接受你们那老一套?”
肖凤珍:“我们是你爸妈,是为你好……”
“结果呢?”谢云飞咄咄逼人的反问,“弄得我老婆要和我离婚,说是妻离子散都不过,你告诉我好在哪里了?!”
肖凤珍一噎,随即又怒气冲冲,理直气壮:“离就离!你这样的还怕离了以后找不到……”
谢云飞暴喝:“妈!”
这突如其来的暴喝声把谢爸和肖凤珍都吓了一跳:“干……干什么?!这么大声你要吓死我们啊!”
谢云飞盯着她,握紧拳,神色阴狠。
正拍着胸口的肖凤珍被他盯得心底渐渐反寒,身子都控制不住的瑟缩抖了下,完全不敢再看他……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恐怖的样子。
就连之前林晓涵带着家人过来的那次都没有……
谢爸见状都有些不安:“云飞,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谢云飞看着两人,一字一顿:“爸,妈,我不求别的,只求你们管好自己的嘴,收起多余的心思,即使做不到接受也请安静的待着,不要再插手搅乱我和晓涵童童的生活了。”
说着他又定定看着肖凤珍,语气加重:“尤其是你,妈。不要奢望再给我们搞什么小动作或威胁,否则,即使你逼得我们离了婚,我也不可能再和别的女人结婚生孩子,你能看到的,就只有你儿子我孤家寡人打一辈子光棍而已!”
“又或者……我和晓涵童童搬家,去一个你们不认识找不到的地方,一辈子都再见不了一次面罢了!”
肖凤珍一震,身子都不由晃了两下。
一旁的谢爸赶紧伸手扶住她。
夫妻俩呆呆的看着面前仿佛完全陌生了般的儿子。
谢云飞叹了口气,到底是不忍:“爸,妈,你们是我父母,生我养我,所以我也一定会做好儿子的本分,照顾你们,赡养你们,可晓涵和童童是我老婆孩子,我同样有责任和义务去照顾和爱护她们。晓涵从来没逼我有了媳妇就不要爹娘,你们也稍微将心比心一点,不要因为是爹娘就逼我抛妻弃孩。”
“一家人……不应该是这样的。”
谢云飞脚步沉重的上了楼。
肖凤珍和谢爸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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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父母摊了牌,想的事多,心神杂乱,谢云飞很晚才迷迷糊糊睡着,可睡得却也一直很不安稳,最后是大汗淋漓,噩梦连连的惊叫着醒过来的。
抓了把头发,谢云飞摁亮床头灯,眯着眼拿过手机看了眼。
时间显示,现在是凌晨快一点半。
冬天,已近年关了,窗外寒风呼啸。这本来是个冬眠睡觉的好时候,谢云飞却丝毫睡意也没有了。
简单的披了件外套后,谢云飞起身出了房间,也没开灯,就着乌蒙的夜色,他去了……
阳台。
门一开,寒风便强劲的灌了进来。谢云飞下意识打了个冷颤,但脚步却没有丝毫退缩,依旧坚定的跨了出去。
轻轻一跃,谢云飞便背靠着墙,轻巧的跨坐到了阳台的围墙上。
他往阳台底下看去。
乌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清、看不见,但他清楚知道底下是坚硬的水泥地。从这跳下去,不死……也残。
他知道,林晓涵……也知道。
——也许是出生时羊水吸入过多的原因,宝宝身体弱,没有安全感,所以经常要人抱着,一放下床就哭。天气冷,没有暖气,生产后缝针的地方还每天都针扎似的疼、痛。我又冷又累又困又痛,很想很想好好的睡一觉,可你却从来都不肯主动帮我抱一抱宝宝,我只能强撑着、半躺着抱着她睡,身体和双手每天都是麻的……
——每天半夜,冷风刮得要命,宝宝好不容易熟睡一点点,我才能拖着身体起来洗澡,洗宝宝的衣服,洗我的内衣裤。很多次我晾完衣服坐在阳台上吹着风就想直接往下跳……
——我想不通!他妈的真的太痛苦了!我一个人生活得好好的,工作有钱有,为什么要结婚来受这种罪?连好好睡一觉都不能了!
想到晓涵之前说的这些话谢云飞就觉得呼吸一紧,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要窒息般痛苦,可他脑海却依旧自虐似的反反复复播放着她曾经说过的话,遭受过的痛楚……
刚才梦里,她就崩溃绝望得从阳台上跳下去了,完全听不见他的哭喊和挽留。
可当初……他又何曾听见过他的哭喊和求救?
谢云飞自责痛苦的闭上眼。
幸好,这只是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