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一下松开,身子半软在了凳上,兀自摇着头。
“妹妹可是担心碧彦姑娘和那哑……扶雅姑娘?”她说重我心思,只是泪在我眼中打着转,我只是怕那样一个答应,泪珠便要坠下,收止不住。
“瞧姐姐这张嘴,尽说些惹得妹妹不高兴的事,该打该打!”她胡乱轻拍了面颊,有如戏台唱戏的小丑一般,可我却丝毫笑不出来,只是觉得心下堵得难受,喉咙更是哽咽至深,半分言语发不得。
我常常瞧着扶雅、碧彦忙忙碌碌,可却又是为她们庆幸。我本以为,能在青楼中做丫鬟,能保全自身清白,虽平素劳苦可也算有所得,可原来……可原来……一切只是我的妄想罢了!
“妹妹?”我这番模样令得拢纱焦急起来,真真实实,再无原本那些浮夸,她慌张起身,转眼想到什么,说得前后复复重重,“姐姐……嘴笨,碧彦姑娘是兰姨的女儿,不是,她伺候的是连素,你别急,她们不用的,妹妹,你听姐姐话说完,虽说丫鬟要接客,可是……伺候清倌的丫鬟却是不必接客的!”
她话乱杂,可我还是听到了想听之语,一股气流一下冲开喉道,可张嘴之间,蓄藏在了眼眶中的泪还是滚落了下来,我不去管她,只是问:“扶雅和碧彦不必接客的,是不是?”
拢纱也缓会了神,答得自如了些,点头拍打过我的肩:“是呀,虽说丫鬟要接客,可若是清倌姑娘的贴身丫鬟,是不用的,尤是碧彦姑娘,她可是兰姨的女儿,又没卖身给这谢菊楼,又怎么会去接客呢!都怪姐姐嘴笨,惹得妹妹担心了!”
我破涕为笑,但仍执拗地去问:“那我现在已是清倌了,所以扶雅不用去接客,是不是?”
“是是是!”她几乎带了哄骗的语气,但我心头听着受用,“妹妹不仅是清倌,以后更是花魁,扶雅姑娘跟着妹妹有的是好日子,断断不会受咱们这些人的苦!”
我终是舒心笑了,可抬头间,却是看见拢纱红了眼眶,我知是我惹了她伤心,却也只能说一声:“对不起!”
也不知她是真放下还是不愿我担心,随即便爽朗了起来,冲我而笑,只是话语却是深沉:“妹妹,姐姐与你说句掏心窝子话,你这个清倌之位,不知多少人眼红嫉妒着呢!你来之前,菊姨也有心栽培了几个妹妹,可现下也都接了客,所以,你自个要小心啊,便是不为自己,也得为扶雅姑娘着想着想!”
“啊?”我讶异了一声,小声问,“那姐姐可知……那些姑娘为何……”
她一下伸手捂住了我的嘴,虽房门紧闭却还是极其谨慎地左右瞟眼,方压着声音道:“有些事菊姨都不去查,妹妹就别多事!日后小心着点便是了!”
我自是点头应允,可又满心疑惑,不知仅是有着几面之缘的拢纱,为何提点如此,她却看穿了我的心思,垂了半边脸,我瞧她那发髻松散了些许,一缕发丝耷拉在了额前,带了些颓废,却又生出些许的风姿,随着她说话轻轻摇曳:“妹妹,我这个接客的命是改不了,只是若以后妹妹得了势,还请妹妹务必在菊姨面前照应着点,可千万……别让姐姐去当那丫鬟!”
“姐姐貌美,怎会说如此话!”我慌忙接口,可是她却是愁淡一笑,拉住我的手,牵带着拂她的面,再将我的手展开,却是窸窣一层白,全是粉黛。
“妹妹许是瞧不出姐姐年纪,可我自个,心中亮堂得很!”她并未再做道别,只是转身间离去。
分明是一样的步伐,方才瞧去,是那摇曳婀娜生,只是再一眼,却带了颓态心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