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屋子里也没有点蜡烛,房内的一切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月色中,看不真切。
我伸手掀开床幔,手边小几上的一个茶碗应声落地,发出了一声巨响,也引来了一个守在外间的不认识的小丫鬟。
“少夫人,您醒了?”
小丫鬟手里举着灯盏从外间迅速地跑进来,看见我醒了,欣喜若狂。
“你……是谁?世子殿下呢?”
我的嗓子很干,说话的声音沙哑,小丫鬟乖巧地送上了一杯温热的茶水,给我润了润喉咙。
“奴婢小萩儿,是冯侧妃派来的,以后就服侍少夫人了。世子殿下就在东厢的书房里,他吩咐说不让我们吵着少夫人您,还说您若是醒了,就让我们去唤他过来。奴婢这就去…………”
小萩儿手脚俐落地收拾了地上的碎瓷片,转身又奔了出去。片刻之后贺焕武就来了,不但他来了,他的身后还跟了好几个仆妇和一个郎中。
一进屋,贺焕武就示意郎中过来给我诊脉,几个仆妇忙着端茶倒水又伺候着做这做那,一通忙碌后又齐刷刷地退了出去,只剩下贺焕武和我两个人在屋子里独处。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小葫芦他们怎么样了?…………”
我挣扎着要坐起来,心里还是惦记着小葫芦他们放不下。
“你别起来了,刚才郎中说你是急火攻心,需要静养,那些娃娃们的事情,我会帮你处理的,你就放心吧。”
贺焕武见我要坐起来,连忙凑了上来,坐在床头,让我靠在他的身上休息。
“妞妞…………”
靠在贺焕武的怀里,宽厚而温暖的感觉让我一直紧绷着的泪腺瞬间崩塌,哭得一塌糊涂。
妞妞被张拐子带回来的时候只有两岁,因为家里穷,她年纪最小且又是个女孩儿,就被他的父母亲手卖给了张拐子。
妞妞是个内心极为敏感的孩子,虽然只有两岁,当时的妞妞已经清楚自己被父母双亲抛弃了,便了无生意,一心求死,到了张拐子家后不吃不喝,拒绝继续生存下去。
我抱着妞妞两天两夜不曾松手,妞妞也没有反应,知道另外一个一直被我宠着的孩子过来推搡我怀里的妞妞表达不满,妞妞才感觉到了她这几天以来一直感受的是一种被人渴求的爱,在那一个瞬间焕发了生机,开始喊饿。
从那以后,妞妞便特别喜欢腻着我,她从来就不肯远离我,不管是在摄政王府,还是在齐家在观澜茶社,我走到哪里身后都会坠着一个小尾巴。
可是现在,小尾巴没了,永远永远的离开我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清儿,我已经吩咐人,准备一口薄棺,将妞妞葬在桂花林那边了。小葫芦你也不用担心,我刚刚叫人送了金创药过去,明天一早,我就派人把他送回观澜茶社,交给掌柜的。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尽管说,我一定做到。
你这样伤怀对身体不好,还是尽快放下吧,妞妞也不希望你为了她伤了自己的身体,好么?”
贺焕武轻轻抚着我的肩膀,想要尽可能的安慰我。
“那些娃娃…………不能让他们再留在王府里了,今天是妞妞,明天就能是别人,我在王府里脚跟不稳,他们就是我的软肋。这一个月我不能出去,能不能请你帮我想办法把娃娃们弄出去?先都送到观澜茶社去就好,我以后再想办法给他们各自安排出路。”
我突然明白了,我一心一意地维护着这些娃娃,以为我自己就能够给他们撑起一片安稳的天空。可是我错了,我和以前在拐棍儿胡同的时候一样,,并没有因为身份的变化而改变,我还是一样脆弱无力,一样不能保护他们。
也许替他们找个好人家收养,才是最妥善的办法吧。他们需要安稳的生活,而不是跟着我经受这些风浪。我早就应该想通了,自从遇到贺焕武跟贺皇帝这对堂兄弟,我就跟安稳的生活彻底说再见了。
“你放心吧,这件事就交到我手里,我会很快就安排好的。”
得到了贺焕武给予的肯定回答,我这才放心地闭上我疲惫的双眼,靠在他的怀里静静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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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小萩儿经常会跑到我的耳边向我报告,府里的某个某个下仆又得罪世子殿下,被怒火冲天的世子殿下撵出了府邸。
听着那些熟悉的名字,我知道是贺焕武正在找各种借口把那些娃娃们彻底送出摄政王府,表面上我的脸上表现得很平静,但是我心中还是暗自欣喜的,也非常感谢贺焕武。
过些日子吧,只要我的禁足令得以解除,我就能有机会出去和娃娃们见面了,也许我们以后可以相聚的时间并不多了,但是希望他们能够过的好的心愿从未变过,也将永远都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