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刘应的眼神许可,里长嗫嚅着道:“许是老王家那个寡母的独子,又犯病了。”
见我有意想跟去看看,刘应笑着道:“我家娘子略懂医理,里长带我们去看看,能不能帮得什么忙?”众人都点点头,满含感动,没想到这一对璧人,原是好心人。
我过去,果然看见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倒地抽搐,口吐白沫,看来所谓的旧疾是羊角风。于是扯出手绢,捡了地上的一根树枝折断裹了,抬起他的头,吩咐撬开他的嘴,塞进去,解了他的腰带,将头侧放着。感觉他心中有执念,或许就是发病了原因,一边安抚他的情绪,一边吩咐人将蔬菜碾成汁送过来。
他娘亲见我和刘应都打扮不俗,扑通一声跪在我跟前,对着他哭喊道:“儿哪,来了两位贵人,我们的冤屈有处诉了,你睁开眼来瞧瞧。千万不要将娘一个人丢在这世上,孤零零遭罪。”
周围的乡亲都在她这撕心裂肺的哭喊中,红了眼眶,我怀中的书生,抽搐着吐出一滩秽物。我松了一口气,“没事了,将那碗蔬菜汁给他慢慢喝下,休息半日便可。”
接了刘应递过来的手帕,站起身来,却被醒转过来书生拉住了裙裾,爆出一个惊天消息:“科举历来是读书人的出路,如今春闱有人只手遮天,暗中操纵,两位若真是贵人,就将此事上达天听,还我们读书人一个公道!”
一打听才知道,原本通过乡试和会试的读书人,每年年关前后,就会汇聚京师,准备二月春闱考试,通过筛选的人,就有资格参加殿试,以确定三甲登科及第的人选。这王姓书生通过两轮考试,是有资格参加第三轮的,却被人寻了名目刷了下来。多方打听,经人指点,将家里祖传的一副名画送去了户部侍郎的府邸,不料被门房扣了下来,讨要不成,还被毒打了一顿。多日来抑郁成疾,才旧病复发。
刘应一脸铁青,“听说你们读书人都有一个自己的乡会,平常各个乡会偶尔也聚在一起,以诗会友,怕是类似的事情,不止你一个人?”
那书生点点头“除却拜了庙门的,基本都会寻了错处刷下参试资格。”所谓庙门,自是指京中以张氏为首有权势的门阀大族。
“循例每个地方参加考试的人,都有定数,他们这样削减了人数,要怎么交代?”我有些疑惑,操纵春闱参试人选,跟操纵官员调配没甚区别,一旦发现,这可是危害社稷欺君罔上的大罪。
“这你还没看懂吗?先是从他们身上克扣了名额,再从乡试会试中落选的人中挑出他们认为合适的人补上,这也是朝廷的规定。每年确实也会因为各种原因不能来中州参加考试的人,倒正好给了他们寻名目打发像他这种人的一个幌子。”刘应冷笑道:“我说怎么这些年,选来选去,都是他张氏的门生!”
我怕他再一激动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嘱咐那个书生道:“你们联名写一个诉状,送到芙蕖阁的掌柜手里,就说是秦家大公子交代的。放心,这件事,我们既然撞见了,就不会不管,为避免打草惊蛇,现在不方便透露身份,也希望你能理解。”
那书生翻身起来,对着我和刘应磕头道:“感谢贵人肯出手相助,王某人不登科及第没有关系,只是这关系寒门读书人的命运,也关乎家国社稷百姓之福,先代他们拜谢恩人了!”
回去的路上,刘应一直沉默着,我知他在想事情,也不打扰他,吩咐将车赶到晋王府。他掀开帘子一愣,我说:“如今身子也没大碍了,王爷还是回府住吧。毕竟从小到大是受了那人恩惠庇护的,你身处局中感受如何自是不必说,但在外人看来,一个是你母后,一个是你兄弟手足。所以凡事多和你府中的谋士商量,万事小心,不要让人抓了把柄。”
他知道我的意思,虽说太子党中,多数势力在他手里,可终归还是有皇后和太子的颜面在里面。人是世间最狡猾的动物,讨好他,无非也是怕太子有朝一日倒台了,他又是另一个东山再起的主子。但是这件事若处理得不好,容易被皇后和太子抓了尾巴,策反他下边的人。
“娶个聪明的王妃就是好。”他吧唧在我脸上亲了口,扶着侍卫的手跳下马车,独留我红着脸愣了半晌,落在别人眼里又是另一幅深情款款地模样,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大约过了三四日,我从芙蕖阁那里取来了那卷多达百人联名是诉状,递了消息让刘应来取,结果来的人是沈諳。我有些惊讶,“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联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