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随宫人一起称她为姑姑,见她不甚满意四喜梳妆的手艺,将她推到一旁,准备亲自上阵,便知太后是想借我这张类似西月妃重生的脸大做文章。于是笑得十分乖巧地问她,“姑姑,这么早劳烦你跑一趟,真是辛苦你了。太后娘娘可有什么吩咐,需要秦殊牢记于心的?”
她杏眼一转,带满笑意瞟向铜镜中的我,对我的悟性表示百分百满意。一边替我上妆,一边状似闲聊,“太后娘娘也没什么特别嘱咐,只是说今儿姑娘以尚书府千金的身份参加赏花会,和各宫主子一样,都是娘娘的座上宾。说来也巧,您的亲姨娘,袁家的大小姐,曾经就差点嫁给当今皇上为妃,这声姨夫虽然没叫成,可总归还是说明跟天家有缘分。这堇色宫装,最是挑人,西月妃在的时候,就数她的风华气度最配这颜色了。”
看来我猜的没错,太后是想拿我的容貌说事,这里边少不了还有恒帝的意思,估计这也是为什么他不肯轻易放我出宫的缘由了。皇后不犯错,张氏外戚一族,就找不到理由发作。就算怀疑沈皇后和西月妃之死都与她有关,但时隔已久,找不到确凿证据,拔不起这棵大树。太后此举,无非是想找个名目,将这一池子水搅浑了,让幕后黑手有机会动手。怕是就算藏在幕后的那个人不是张皇后,此次她也难逃一劫,这就是帝王心思!
我低眉顺眼地点点头,心底涌起一阵复杂的思绪,沈諳这颗棋子,于恒帝来说,又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好了。起来走两步瞧瞧。”正在沉思,珠儿的声音将我唤回现实,看着镜中那个眉如远黛绿,眼似秋波横的美人,自己先愣神了。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话一点都不假。
这一袭紫色钗钿礼服,越发将修长的身形映衬得婀娜多姿,加上玲珑动人的飞仙髻,一支翡翠蝴蝶金步摇,走动起来,裙纹流动,步摇生颤,还真的有步步生莲的意思。尤其是眉心那一朵梅花妆,端的巧妙,似画龙点睛一般,将原本的庄重贵气压了三分,平添的妩媚,真有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的风华气度。
因与两年前,无论年岁还是心境都有了差别,如此盛装一看,脱了稚气的我,也开始分不清镜中人是我自己,还是那个风华绝代的西月妃。
难怪初见时刘应会让三娘给我穿宫装,看珠儿的神情,就知道有多像了。心想太后这招会不会玩得太过,到时候让那人真的以为是西月妃回来了,当场吓傻了可就不好玩了。不过也隐约觉得太后这招高明,先是出现一个跟西月妃连神情像得十足的我,再将恒帝不愿把我赐婚给刘应一事添油加醋那么一说,怕是定力再好的人,也坐不住了。
“姑姑,西月妃有没有什么特别爱好?”我冲珠儿挥挥手,将她从失神中唤回来。装都装了,就尽量做到细节,我无所谓像谁不像谁,从小到大看惯了,反正在我的概念里,这容貌是秦殊的。
她心领神会一笑,“不用刻意,这样就行了。她和你一样,都十分爱花。对了,太后娘娘特地吩咐奴婢带了一千两银子过来,今儿赏花会的花,赏花的人都可以出价拍买的,得来的银子,会捐给泰安寺祈福。左右正月底,就是皇上和皇后祭拜天地,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农桑繁盛,稻米丰收的祭祀。您到时也不必和其他人比,挑一盆喜欢的,定下就可以了。”
“好,我记下了,有劳姑姑了。”
“那我先回去了,留了软轿和宫人在外候着,巳时您过来就成。”
走在路上我就在想,若要评选世间最聪明的人,女人中最聪明的就莫过于掌管后宫大权的太后,男人中最聪明的,肯定就是那个主宰大原江山的皇帝。心思玲珑繁复至斯,有几人能敌?在殿门口,就听见珠儿的声音,在询问太后:“娘娘,各宫主子都到齐了,是不是该开始了?”
太后沉吟一下道:“还有位贵客未到,先等一等。”
于是议论声四起,纷纷猜测还有谁未到,今儿唱喏的太监也配合得紧,看见我来了,直接吼的是:贵客到!我一边在心底笑,果真是太后在搭台唱戏,我这个压轴亮相的,还真是荣幸,请了这么多配戏的给我。一边扶着宫人的手,仪态万千地走在众目睽睽之下,艳惊四座。
一阵深呼吸声中,惠妃失神唤了我一句:“月妹妹,是你吗?”皇后一脸苍白,美眸中都是惊讶和疑惑。贵妃揪着袖口,一脸复杂神色,满含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思。淑妃沉着眸子,眼神疑惑迷离。吉嫔一脸恨意,襄嫔满眼惊艳和嫉色。
六姐先是跟着众人讶然,看了看太后,又转向我婉言道:“妹妹这身打扮,真是惊艳绝伦,连我都认不出了。”听她道破了我的身份,众人才想起,太医院有一个容貌类似西月妃的妖精,一时间都难掩嫉恨,慌忙收拾起失态,疑惑太后这样做是什么意思。